我去找找看。”男孩抓起槍——他確實有一把。可家族早已被驅(qū)逐，他們流浪了太久，連果腹的食物都找不到了。他多想救母親，這位還在哺乳期的女人早就沒了力氣，懷里的嬰兒連哭叫都微弱得像縷煙。

城中無處容身，他們跋涉了不知多少日夜。清晨，作為長子的男孩跑到一家面包坊，想用勞力換些面包。老板吩附的活計，他干得格外賣力，心里揣著滾燙的盼頭：媽媽和妹妹終于能有吃的了。面包坊墻面上的油垢被他擦得锃亮，最后卻只得到老板娘偷偷塞來的一小塊面包，老板背過身裝沒看見。

女人握著大兒子的手，指尖冰涼，久久說不出話。最終，懷里的小嬰兒還是沒撐住，她早已沒了奶水。自丈夫死后，大兒子特羅斯就成了全家的支柱，帶著母親和妹妹輾轉(zhuǎn)流浪。他們一家都是黑眼睛黑頭發(fā)，在人群里像異類。她是苦役犯的后代，輾轉(zhuǎn)飄零，沒讀過書，連夫家那個高貴的姓氏都不肯認(rèn)她。“我恨這雙黑眼睛。”特羅斯曾對著同樣流浪的孩子低聲恨道。

夜晚，小流浪兒們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，還得提防比自己高大的競爭者。貧病交加時，有些父母會說出最傷人的話，讓孩子“去死”或者“消失”。可這一窩窩孩子就像野草，沒被餓死沒被病死已是奇跡。特羅斯的媽媽從不會這樣，她總是撫摸著他的傷口上藥，輕聲說“打不過不是你的錯”。可某個深夜，母親還是走了。兩天后，河邊圍了一圈人，特羅斯丟下那塊落滿灰塵的面包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座城。

三天后他走到城外，忍不住回望那片讓他迷戀又刺痛的城郭。曾經(jīng)同行的乞討隊伍，因為一路偷蒙拐騙被當(dāng)?shù)厝粟s得四散，剩下的小乞兒誤入森林，被突然撲來的熊叼走了幾個。特羅斯抓起獵槍抄近路避開猛獸，腦海里閃過父親的影子——那個沒落貴族曾是一方領(lǐng)主，因迷戀美色染了梅毒去世，幸好自己不是他的親生孩子。可這雙純黑的眼睛，像家族的烙印，成了管事和女傭茍合的證明，沒人肯接納他和母親。

流浪途中，他循著祖輩留下的標(biāo)記，在封土堆下?lián)荛_雜草，找到森林城堡里另一位特羅斯家族的領(lǐng)主——一個沒有子嗣的老人。地底下的暗室里，生銹的鐵箱堆滿了數(shù)不清的珠寶。當(dāng)他帶著財寶返回特羅斯莊園，貴族們驚呼：“上帝啊，星星都鋪在了地板上！”老人問他：“好樣的，終于達成心愿了？”他默然點頭，用幾個月時間變賣了祖上的寶藏，奪回了屬于自己的頭銜。“我必須這么做。”他對老人說，“我殺了守寶的狼，也解決了叔父，現(xiàn)在該去下一個地方了。”老人笑了：“遙遠的從前，國王不信任我，才讓二弟帶走寶藏藏起來，如今總算重見天日。”他給特羅斯祝福：“走吧，越遠越好。”

國王的腳邊堆著特羅斯獻上的徽章與珍寶。“上回打敗仗，特羅斯將軍熔了王冠上的金箔充軍餉，含金量本就不高。”大臣們竊語。國王臉色鐵青，下午剛下令抄斬了私藏珍寶的舊臣，晚上卻要為特羅斯辦慶功宴。“你好啊。”國王舉杯。特羅斯仰頭大笑，眼淚卻直淌。“怎么了？”國王問。他躬身行禮，聲音帶著酒氣：“王上放心，您的王國固若金湯，我絕無野心。”

可國王夜里總打哆嗦。老臣司空雷病逝后，新的親信早已被特羅斯悄悄換掉，反抗者接二連三地失蹤。每當(dāng)特羅斯入宮，那笑容總讓國王想起一句話：“喪鐘明天為我而鳴嗎？”十九歲的新國王望著窗外，想起祖輩的墳塋，忽然問司空雷：“若我有兄弟…”司空雷無計可施，他只有荒漠里的莊園，曾在特羅斯的古城堡前被大炮逼退，眼睜睜看著對方挖開密室取走珍寶。那些被國王砍了頭的大臣，不就是因為私藏財寶嗎？如今特羅斯獻上的珍寶，究竟是效忠，還是另一種挑釁？

特羅斯向國王舉杯，酒液在杯中晃出冷光。宮殿深處，喪鐘的陰影正悄悄蔓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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