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靜見徐晚詞默不作聲,旁側有人替他抱不平。她瞥了眼在場的老板杜克,轉念一想,若等杜克走了,徐晚詞說不定會帶著作品離開——終究沒多,轉身走了。
她剛生過孩子,哪有閑心管旁人閑事。只是自家開著店,孩子出生后用水量陡增,如今水成了最難求的東西,便想找徐晚詞問問,他那兒是否有干凈水。
這水啊,早被山脈深處的老板莊園攥在了手里。張靜越想越氣,在心里咒了句:這幫天殺的,就不怕日后死無全尸?
可她也清楚,那些人根本不怕。早年為了種茶,他們漫山遍野潑除草劑,如今藥草瘋長到比人還高,茶苗反倒像野草似的鋪天蓋地,仿佛能吞噬一切。海拔五百米以下的丘陵,除了竹子,全栽滿了茶葉。這東西成了全球最多的作物,幾代人熬下來,流水黑得發(fā)稠,徹底不能喝了。
能入口的水,只剩高山積雪融的那點。總量少得可憐,都裝成小瓶賣——每瓶只比鈣奶瓶高半指,專供幼兒,一口就沒了。
非飲用水早沒了蹤影,桶裝自來水停了,水庫干得裂成了龜殼。全球都這光景:大陸架液化后,地層下的青灰色毒物一個勁往外冒,野外的水沾了皮膚就爛,喝了更是當場送命。工廠的水經層層過濾勉強達標,卻成了金貴物。
為搶水,各地打了好幾仗,最后都兩敗俱傷。搶來的水混著毒物,分離提純要砸進去多少人力物力?往往壞了幾條生產線,才能濾出一丁點兒能喝的,多數(shù)工廠索性關了。如今幾大水務巨頭承包了全球飲水重工,人稱“水王”,比從前的國王還橫。全民反抗過,沒用——人渴兩天就軟成泥,水比糧食金貴,誰還扛得住?
母乳里大半是水,可小嬰兒腸道弱,喝了濃縮的奶水,跟沖奶粉沒加夠水一樣要命。聯(lián)合國曾規(guī)定,水王得保證母親和雌性動物的用水量,不然就扣他們收入、加稅。結果反倒讓水更緊俏了,一罐能喝的水,如今比金條還值錢。
地下的金屬還能挖點,可再稀有的礦,也換不來水。糧食靠山上的栗米撐著,那是混了板栗基因的作物,有山就能種。太空培育的稻子倒是有,卻苦得難以下咽——聽說是個科學家用苦瓜基因重組的,還被太空射線搞變異了。人罵得狠,那科學家羞得zisha了,之后再沒人敢碰糧食改良,大伙只好頓頓啃栗米。
衣服倒不愁。太空棉曾長得極好,后來才知道太空技術不是萬能的。農作物里,茄科、木棉科長得最旺,原是這類植物得要強光,弱光下壓根不長。人類靠太空技術解決了衣料,吃食卻只能指望山上的栗米——這東西是用板栗雄花誘導雌性幼果變異培育的,幾代下來縮成兩厘米長的小顆粒,倒成了活命的依仗。
張靜坐在下班的車上,心里堵得慌。日子過得衣夠穿、飯夠吃,可水和房子才是坎兒。以她的家底,移民太空想都別想——得有就業(yè)證明、社保滿五年才行,等熬到那時候,啥都涼透了。何況她本就不喜歡太空,那兒的灰撲撲哪有地球的綠意順眼。
丈夫周朗卻總說,太空移民是大勢,留在地球就是瞎折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