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回家時，何建正窩在沙發(fā)上打游戲。玄關的鞋架歪著，她的高跟鞋和他的運動鞋擠在一起，像倆人為了點空間較勁。“今天外公問我，他想搬去養(yǎng)老院。”林夏換著鞋，聲音有點啞。

何建的游戲手柄頓了頓：“他一個人住挺好的，去養(yǎng)老院干嘛？”

“你管呢。”林夏把包扔在沙發(fā)上，點開電腦，屏幕上跳出催債短信，紅色的數(shù)字刺得人眼疼。她發(fā)了會兒呆，忽然說：“我們什么時候才能還清債？”

何建沒吭聲。他知道自己理虧——買飛行器的錢、撞毀大棚的賠償、高利貸的利息，像座山壓著。可他總?cè)滩蛔∠耄骸叭舨皇悄谴问帧?

天快黑時，林夏趴在沙發(fā)上睡著了，懷里還抱著筆記本電腦。何建起身想把她抱到床上，剛一碰，林夏就驚醒了，死死抱住電腦：“別碰我東西！”

“我就是想讓你睡舒服點。”何建的聲音放軟了，“你都熬了好幾個通宵了。”

他把林夏的身子輕輕翻過去，沙發(fā)太窄，怕她夢中摔落。等安置好，他想開燈找個毯子，剛喊了聲“燈”，智能燈應聲亮起，林夏卻突然坐起來，眼淚毫無預兆地涌出來。

“你又怎么了？”何建一頭霧水。

林夏沒說話，只是哭。她想起白天去農(nóng)戶家道歉，人家指著地里的焦痕說“今年的收成就指望這棚子”；想起工作室的水電費催繳單；想起催債公司的電話……這些，何建大概從來沒真的放在心上。

夜色漫進窗戶，智能燈的光慘白慘白的，照在倆人沉默的臉上。那輛被何建視為“夢想”的飛行器，此刻像個沉重的烙印，燙在他們?nèi)兆拥淖钌钐帲言?jīng)的憧憬，一點點摧毀成了滿地碎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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