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次她去五柳居找霍塵,話里話外帶著刻薄:“霍小姐倒是清閑,不像我們,為了生計(jì)得拼盡全力。”
霍塵沒接話。五柳居的房東是位老奶奶,活像本不二市的活歷書,七十年的風(fēng)霜人事,她記得清清楚楚。從老人嘴里,霍塵才知道:夏祥有高血壓,內(nèi)退后和外孫女住同一小區(qū),生活自理,沒請保姆;林夏小兩口花錢總超前,小何前段時間把家里的太陽能車賣了,轉(zhuǎn)頭買了輛低空飛車——說是方便回幾百里外的山?jīng)_看獨(dú)居的母親,還考了飛行證,繳了太陽能清潔能源稅,把夏祥的腰包掏得底朝天。
“這月起,你們自己繳那些費(fèi)用。”夏祥在電話里說,聲音不軟不硬,“護(hù)著的雛鳥,總得自己學(xué)飛。總不能翅膀退化了,還指望別人喂一輩子。”
電話那頭的小何正在健身房擼鐵,聽完氣得罵了句臟話,狠狠摁斷了電話。“這老頭子,真夠絕情的!”他對著私人教練樸安修抱怨,“我買飛車還不是為了看我媽?他倒好,釜底抽薪!”
樸安修撇撇嘴:“人能無恥到這地步?賣了代步車買飛車撐面子,還指望老人填窟窿。”
可小何記性差,當(dāng)晚就把這事拋到了腦后,照樣盤算著下個月怎么哄夏祥掏錢。
霍塵從五柳居出來時,正看見林夏站在巷口等車。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,手里攥著手機(jī),屏幕上是低空飛車的參數(shù)頁。霍塵沒打招呼,徑直走向自己的太陽能車——車身上落著層薄灰,是她跑野外勘查時沾的泥,還沒來得及洗。
引擎啟動的輕響里,她想起林夏那句“清閑”。誰不是在用力活著呢?只是有人把力氣花在明處,有人耗在暗處罷了。
車窗外,風(fēng)里弄的臭水味隱約飄來,混著遠(yuǎn)處飛車掠過的轟鳴。霍塵輕輕嘆了口氣,打方向盤拐進(jìn)了主路。路的盡頭,五柳居的老柳樹在風(fēng)中搖著枯葉,像在說:日子總要過下去,飛得多高,終究要落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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