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九陵的手指深深摳進影旗邊緣，繡著玄鳥紋的旗面在掌心皺成一團。
    冷汗順著后頸滑進衣領，他望著蘇綰關切的眼睛，喉結動了動，像是被什么哽住——三天前的記憶像浸了水的舊紙，明明能摸到褶皺，卻看不清上面的字。
    “娘親......”他突然開口，聲音啞得像生銹的刀，“最后......她倒在哪？”
    蘇綰的瞳孔猛地收縮，手剛要碰他手腕就被他甩開。
    祭壇邊的緘婢指尖掐出法訣，黃符剛要貼到他額間，就被一道帶著腥甜血氣的風卷得粉碎——陳九陵掌緣重重拍在她腕脈上，力道大得像塊淬了冰的鐵：“別碰我！”他喘著氣后退半步，后背抵上冰涼的青銅棺，“你們......都不是那天的人?！?
    眾人僵在原地。
    蘇綰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，她看見陳九陵眼底浮著層渾濁的霧，那是只有魂體受創(chuàng)才會有的混沌。
    倒是刻痕童沉默著從懷里摸出塊殘碑，石面還沾著未擦凈的血漬，輕輕放在陳九陵膝頭。
    “這是歸墟試煉碑的背面?！彼曇糨p得像落在碑上的灰，“蘇姑娘用機關激出了倒影篆文，得用淚血泡三天才能顯形?！?
    陳九陵低頭，看見石面浮現出一行扭曲的文字，像被人倒著刻進石頭里的：“子時三刻，烽燧自燃，非敵襲，乃內詔。”
    “古墓派傳了八百年的倒影碑文。”刻痕童蹲下來，指尖撫過那些逆文，“我爹咽氣前抓著我手腕說，大楚滅國那晚，本該送密詔的傳令兵根本沒出宮門......”
    “內詔？”陳九陵突然按住太陽穴，有滾燙的畫面涌進腦子——火光里，穿素衣的婦人將虎頭佩塞進他手里，佩繩上沾著塊金紅碎片，像是從玉璽上崩下來的?！白o心......”他脫口而出，“護心婢！”
    “那是你對奶娘的稱呼。”蘇綰聲音發(fā)顫，剛要靠近又停住，“九陵，你記起她了？”
    “記起個屁！”陳九陵突然掀翻殘碑，石塊砸在祭壇上發(fā)出悶響，“我只記得她血濺在我臉上的溫度！”他扯開衣領，心口猙獰的傷疤在月光下泛著青，“可他娘的三天前的事，全他媽的喂狗了！”
    話音未落，回音狐突然炸毛。
    這只機械獸的青銅尾巴瘋狂拍打地面，嘴里吐出一串刺耳鳴叫——那是它探測到異常時的警示波。
    緘婢迅速掏出羅盤，指針瘋狂旋轉著指向地面，她的臉瞬間白得像張紙：“地下三百丈......有九處規(guī)律震動?！彼缶o羅盤的手在抖，“不是心跳，是......是養(yǎng)棺陣?！?
    “養(yǎng)棺陣？”蘇綰皺眉。
    “用活人精魄養(yǎng)戰(zhàn)尸?！标惥帕晖蝗婚_口，聲音冷得像浸了冰，他盯著地面，仿佛能穿透巖層看見下面的東西，“大楚軍規(guī)里寫過，叛將才會用這種陰毒法子——等九棺開，這些尸體會跟著玄棺一起活過來?！?
    “鬼面盟的手筆?！笨毯弁蝗徽f，“我爹藏的筆記里提過，他們要復活前朝死士當刀使?！?
    陳九陵猛地站起來，記憶雖亂，可那股子從尸山血海里練出來的-->>狠勁卻翻涌上來。
    他抄起破陣矛往地上一戳，矛尖沒入青石板三寸：“先毀養(yǎng)棺陣，再查烽火臺密詔?！彼麙哌^眾人，眼神像淬了火的刀，“誰敢動我兄弟的墳，老子就掀了他的皮?！?
    刻痕童從懷里摸出個布包，解開是撮灰白色骨灰：“我?guī)贰?
    祖?zhèn)鳌胤尉耪坌小鼙苷鸶袡C關，不過......“他把骨灰撒進巖縫，低聲念了句誰都聽不懂的咒，”得求我爹幫個忙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