棺槨的轟鳴,宛如萬古戰(zhàn)鼓,在深海之下擂響。
    那兩尊與平臺融為一體的雙心守靈石像,仿佛被這跨越了三百年的不屈意志喚醒,它們僵硬了千年的脖頸,竟發(fā)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咯”聲,緩緩抬起了頭顱。
    那對本應(yīng)是死物的珊瑚眼珠,此刻卻泛起了青紅交織的詭異光芒,死死地鎖定了平臺上的一切生靈。
    “桀桀桀……想喚醒蕭承煜?癡心妄想!”海魘使的狂笑聲尖銳刺耳,他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激怒了。
    他那只被斬斷的手腕處,黑血如墨噴涌,卻未消散于海水,反而化作一片濃稠的毒霧。
    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霧氣之中,竟裹挾著成百上千張痛苦扭曲的人臉,那是溺死在這片海域的水師將士的亡魂!
    “怨潮漩渦!”
    海魘使一聲厲喝,毒霧與亡魂瞬間匯聚成一個巨大的、散發(fā)著無盡怨念的漩渦,朝著陳九陵當(dāng)頭罩下!
    那哭嚎與詛咒之聲,足以令任何心志堅定之輩瞬間崩潰。
    “小心!”柳明軒暴喝一聲,手中清心鑒光芒大放,化作一道光盾擋在前方。
    然而,漩渦與光盾甫一接觸,一股遠(yuǎn)超想象的陰邪巨力便轟然爆發(fā)。
    柳明軒只覺一股撕裂神魂的力量傳來,整個人被硬生生震退三步,每一步都在堅硬的石臺上踩出蛛網(wǎng)般的裂紋。
    他手中那面寶鑒更是嗡鳴不止,一道急切的意念傳入他腦海:“此非一人之力,乃是三百年亡國之怨念所聚,不可力敵!”
    另一邊,陳九陵咬緊牙關(guān),戰(zhàn)魂鎧甲光芒明滅不定,顯然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。
    他體內(nèi)的四種意境此刻如同四匹脫韁的野馬,在他經(jīng)脈中瘋狂奔涌,磐石的厚重,疾風(fēng)的迅捷,斷江的霸道,焚舟的決絕,彼此沖突,不僅沒能融合成更強(qiáng)的力量,反而讓他氣血翻涌,幾欲吐血。
    就在這千鈞一發(fā)之際,心冢之中的那句頓悟如閃電般劃過他的識海——“千軍共意,不在技,而在心!”
    是了,真正的軍魂,不是四種戰(zhàn)術(shù)的簡單疊加,而是萬千將士同心同德、生死與共的信念!
    他需要的不是技巧上的融合,而是那份足以托付性命的羈絆!
    電光石火間,他猛然轉(zhuǎn)身,看向身后那個被戰(zhàn)斗余波沖擊得搖搖欲墜的身影。
    蘇綰臉色蒼白如紙,但眼神卻依舊倔強(qiáng)。
    陳九陵的聲音低沉而堅定,穿透了喧囂的戰(zhàn)場:“還記得雪山那晚我說的話嗎?此生,定不負(fù)你!”
    蘇綰強(qiáng)撐著虛弱的身體,左手掌心那點僅存的星火“噗”地一聲燃至指尖盡頭,那是她最后的魂力。
    她沒有絲毫猶豫,將這只燃燒著星火的手,輕輕覆在了陳九陵緊握長矛的大手之上。
    “我信你。”她輕聲說道。
    剎那間,一股難以喻的玄妙感應(yīng)在兩人之間爆發(fā)!
    雙魂同契,如陰陽交匯!
    一只完全由光芒構(gòu)成的魂契蝶憑空浮現(xiàn),它的一半翅膀是陳九陵戰(zhàn)魂的赤金之色,另一半則是蘇綰魂火的璀璨星光。
    光蝶翩然飛舞,繞著兩人緊握的手腕纏繞一圈,化作兩道雙色熒光,烙印在彼此的肌膚之上。
    幾乎在同一時刻,那兩尊抬著頭的守靈石像,眼中青紅交織的光芒驟然一斂,盡數(shù)化作了威嚴(yán)而肅穆的金黃!
    它們緩緩地,緩緩地低下了頭顱,仿佛在向某種至高的存在行禮。
    “咔嚓——”
    一聲輕響,玉槨之上那最后一根鎖鏈的封印,竟自行松動了三分!
    “不好!阻止他們!”遠(yuǎn)處的潮爆匠見狀,
    “轟!轟!轟隆隆!”
    一連串驚天動地的baozha聲從平臺下方傳來,整個巨大的海底平臺劇烈搖晃,無數(shù)巨大的石塊崩裂脫落。
    更可怕的是,被炸開的缺口處,高壓的海水如同天河倒灌,以萬鈞之勢瘋狂涌入,整個平臺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傾斜、崩塌!
    “就是現(xiàn)在!”陳九陵雙目圓瞪,不退反進(jìn),猛地單膝跪地,將長矛重重頓在地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