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緩緩起身,動作輕柔地將蘇綰的身體橫抱起來,一步步走到那尊沉默的鐵甲巡靈面前,將她鄭重地交予。
鐵甲巡靈伸出冰冷的臂膀,穩(wěn)穩(wěn)地接過了她。
做完這一切,陳九陵轉(zhuǎn)過身,眼中再-->>無半分淚水,只剩下比萬年玄冰還要徹骨的寒意與決然。
他從行囊中取出那枚鎮(zhèn)蠱心核,毫不猶豫地將其嵌入破陣矛的矛柄凹槽之中。
心核與長矛相接的剎那,一股溫潤而強(qiáng)大的力量瞬間流遍全身,將那股蠢蠢欲動的戾氣強(qiáng)行鎮(zhèn)壓了下去。
就在此時(shí),石室入口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陳鐵樵瘋了一般沖了進(jìn)來,當(dāng)他看到那卷竹簡上的內(nèi)容時(shí),整個人如遭雷擊,臉色煞白。
下一刻,他“噗通”一聲雙膝跪地,對著陳九陵的背影,用嘶啞的嗓音吼道:“主帥!讓我去!讓我去東嶺傳信!我把這名單送去江湖百家!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,玄清門那群偽君子是怎么吃人的!”
陳九陵沒有回頭,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:“去了,就是死?!?
“死又何妨!”陳鐵樵雙目赤紅,狀若瘋魔,“可總得有人知道真相!總得有人告訴天下人,我爹不是叛徒!陷陣營三百兄弟不是魔頭!我們不是!”
最后兩個字,幾乎是從他喉嚨里泣血吼出。
陳九陵緩緩轉(zhuǎn)過身,靜靜地凝視著這個滿臉淚痕的年輕人,良久。
突然,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。
他上前一步,竟對著陳鐵樵,單膝跪地,讓自己與這個年輕的下屬平視。
“我不讓你去送死?!彼穆曇舨辉俦洌菐е环N前所未有的鄭重與堅(jiān)定,“我要你活著,堂堂正正地活著,替你爹,替陷陣營三百兄弟,向這天地——喊冤!”
陳鐵樵愣住了,完全忘記了哭喊。
陳九陵猛地拔出背后的破陣矛,鋒利的矛尖劃過掌心,鮮血瞬間涌出。
他將流血的手掌按在冰冷的地面上,以血為墨,畫下了一個蒼勁有力的圖騰——陷陣營的軍徽!
血色軍徽,觸目驚心。
他站起身,環(huán)視眾人,目光依次掃過秦越、小石頭,以及抱著蘇綰的鐵甲巡靈。
他深吸一口氣,對著他們,深深地,一一躬身行禮。
“今日,此地,無主帥,無下屬?!彼穆曇翮H鏘有力,擲地有聲,“只有同生共死的兄弟!”
秦越渾身劇震,老眼中濁淚縱橫,他再也支撐不住,雙膝跪地,對著陳九陵重重叩首。
小石頭似懂非懂,也學(xué)著秦越的模樣,笨拙卻無比堅(jiān)定地磕下頭去。
就連那尊鐵甲巡靈,也緩緩地單膝跪下,胸前的金色光芒以前所未有的頻率流轉(zhuǎn)著,竟從它冰冷的甲胄內(nèi),發(fā)出了一聲低沉而清晰的字節(jié)。
“主……帥……”
聽到這聲呼喚,陳九陵猛地仰起頭,對著這幽暗的地下石室,發(fā)出了一聲驚天長嘯!
“從今往后,我陳九陵要走的路,不是復(fù)仇,是正名!”
“誰敢阻我兄弟英魂回家,老子就掀了他的狗屁廟堂!”
嘯聲如龍,震得整個石室嗡嗡作響,塵土簌簌而下。
黎明時(shí)分,天光破曉。
一行人走出了古墓,迎著第一縷晨光,向北而行。
陳九陵走在最前,他的背上,背著被白布包裹的蘇綰。
他要帶她一起,看遍這朗朗乾坤,如何天日昭昭。
身后,是雙手緊緊捧著那份名單殘卷的陳鐵樵,他的眼神不再迷茫,只剩磐石般的堅(jiān)定。
再往后,是緊握著銅哨,一步不離的小石頭,和護(hù)衛(wèi)著靈身的鐵甲巡靈。
當(dāng)陳九陵的腳踏出最后一級臺階時(shí),他們身后的古墓入口,發(fā)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,轟然坍塌。
無數(shù)巨石滾落,將那間藏著“贖魂錄”的石室,連同所有的過往與罪證,永遠(yuǎn)地埋葬在了地底深處。
真相的種子已經(jīng)種下,便無需再藏于黑暗。
而在遠(yuǎn)處的藏龍閣廢墟頂端,一直靜立的靜語尼,緩緩彎腰,從瓦礫中拾起一片碎裂的玉佩。
玉佩上,還殘留著半個血字。
“蕭……”
她閉上雙眼,將碎玉握在掌心,低聲呢喃。
“這一拜,拜的不是將軍……”
“是人心?!?
隊(duì)伍沉默地前行,朝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陳九陵抬起頭,望向遙遠(yuǎn)的北方,視線仿佛穿透了千山萬水。
那里,才是風(fēng)暴真正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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