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風裹挾著血腥與瘴氣,撲面而來。
陳九陵的破陣矛如楔子般死死釘入巖縫,為他和背上的蘇綰提供了唯一的支撐。
他沒有片刻遲疑,雙臂肌肉虬結,借著矛桿的彈力,身形如猿,再次向上躍起,穩(wěn)穩(wěn)抓住數十丈高的第二節(jié)藤梯。
三十丈,是一個微妙的界限。
血藤仿佛被他的闖入徹底激怒,盤繞的藤身驟然收緊,一節(jié)節(jié)酷似心脈的鼓包中,噴涌出大片淡紅色的霧氣。
那霧氣無孔不入,帶著一股奇異的甜香,瞬間鉆入陳九陵的口鼻。
他的呼吸猛地一滯,眼前景象斗轉星移。
峭壁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烈焰焚城的大楚王都。
三百名身披殘甲的陷陣營弟兄,他最忠誠的袍澤,正跪在冰冷的刑場上,脖頸上架著鬼頭刀。
他們沒有看行刑的劊子手,而是齊齊抬起頭,目光跨越時空,死死地盯著他,口中發(fā)出絕望而統(tǒng)一的嘶吼:“主帥為何不歸!為何不歸!”
這聲聲質問,如萬千鋼針刺入腦髓!
這是他的心魔,是當年他為保全大楚血脈、孤身引開追兵而留下的永恒烙印。
劇痛之下,陳九陵猛地咬破舌尖,腥甜的鐵銹味在口中炸開,劇痛讓他神智為之一清。
他怒吼一聲,催動體內那股久經沙場的武道意志,強行運轉“武意通玄”。
左手脫離藤蔓,閃電般拍在一旁巖縫中嵌著的一具守陵人骸骨上。
剎那間,一股厚重、堅韌、寧死不退的意志洪流順著骸骨涌入他的腦海,仿佛這具枯骨的主人臨死前的不屈執(zhí)念,跨越百年歲月,與他共鳴。
“磐石守意,寧折不退!”八個大字在他識海中轟然炸響。
那股外來的意志與他的武意交融,瞬間在他背后凝結成一副由虛轉實的半幅玄鐵鎧甲虛影。
鎧甲古樸厚重,硬生生將那侵蝕心神的幻象沖擊抵擋在外。
眼前的烈火與袍澤的嘶吼漸漸淡去,陳九陵雙目赤紅,聲音沙啞卻堅定如鐵,仿佛在回答那些逝去的英靈:“我不是不歸……我是來接你們回家的。”
幻象剛破,殺機又至!
五十丈處,鬼面盟的主力已如跗骨之蛆般追了上來。
數十只飛鳶在空中盤旋,如同盤食腐肉的禿鷲,一枚枚火雷拖著黑煙,發(fā)出尖利的呼嘯,連環(huán)砸向崖壁。
陳九陵身形在藤梯間快速擺蕩,如同風中殘葉,險之又險地避開致命的baozha。
碎石狂雨般四下飛濺,他看得真切,下方的陳鐵樵為了掩護秦越尋找機關的破綻,左肩被一塊飛濺的巨石砸中,頓時血肉模糊,整條臂膀都軟軟垂下!
陳九陵怒火攻心,眼中殺意暴漲。
他猛地從懷中掏出那枚鎮(zhèn)壓蘇綰體內蠱毒的鎮(zhèn)蠱心核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將其狠狠拍入破陣矛的矛柄凹槽內!
心核與長矛合一,一股奇異的震蕩之力瞬間傳遍矛身。
他手腕一沉,以矛尾重重頓擊腳下的藤根主脈!
咚!咚咚!
不輕不重,不急不緩,正是陷陣營攻城時用以擾亂敵方心神的“斷更鼓”節(jié)奏!
這獨特的震動頻率通過藤根,瞬間傳遍了整片血藤網絡。
千丈峭壁上的噬魂血藤仿佛一個巨大的神經系統(tǒng)被猛然刺激,劇烈地痙攣起來。
數只正在低空俯沖的飛鳶被瘋狂舞動的藤蔓纏住,哀鳴著失控墜入萬丈深淵。
趁此良機,下方的鐵甲巡靈早已尋到一處側壁凸巖,雙臂肌肉鼓起,猛地砸下一根機關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