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袋沙袋,給我更多的沙袋!”
“扔,給我往決口處扔!”
“不要停!”
“都給我小心,別被江水沖走了!”
風(fēng)雨更疾,潑天雨水砸得人睜不開眼。再加上天色漆黑,江堤上視野極差,只能聽到無數(shù)怒吼聲徹夜不絕。
密密麻麻的人影扛著沙包就往江水里扔,企圖延緩江堤決口的速度。
但江水如同發(fā)狂的巨獸,每一次撞擊都讓新投下的沙袋劇烈顫抖,旋即被浪花輕易卷走,瞬間吞噬,連個泡影都未曾留下。
“不行!沙包根本沉不下去!一丟進(jìn)去就被沖走了!”
“媽的,水流太急了!”
岳伍嘶聲大罵,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,急得團(tuán)團(tuán)轉(zhuǎn)。人力在大自然面前,顯得如此渺小,不堪一擊!
眼見投入的沙袋、土包如同石沉大海,決口非但沒有縮小,反因江水的不斷沖刷而隱隱擴(kuò)大,一股無力的絕望感開始在所有人心頭蔓延。
難道,真的守不住了嗎?
就在這千鈞一發(fā)之際,一直沖在最前沿的洛羽咬咬牙,眼中閃過一抹決絕,猛地扯掉身上早已濕透的衣袍,厲聲長嘯:
“沙袋沉不下去,就用我們的身子去墊!邊軍的骨頭,比石頭還硬!比浪花還挺!
綁繩子!
會水的,不怕死的,跟本王下水,結(jié)人墻!”
話音未落,在無數(shù)驚駭欲絕的目光下,洛羽竟第一個縱身躍入了那冰冷刺骨、渾濁咆哮的江水之中!
“王爺!”
“王爺!”
一道道驚呼聲撕裂雨幕,岳伍嚇得渾身一哆嗦,想也不想就將粗繩往自己腰間一纏,緊跟著便跳了下去。
“媽的,不就一條命嘛!”
“老子會水,我來!”
“它娘的,我不會水又咋了,不就喝個肚飽嗎!”
緊接著,是第二個、第三個……
最精銳的玄武軍悍卒全都跳進(jìn)了江水中,然后是邊軍士卒,如同下餃子般,一個接一個地跳進(jìn)了洶涌的激流!
管他會不會水,縱身就扎個猛子進(jìn)去了。
“手!抓緊了!死也不能松開!”
“互相照看著,撐?。 ?
“諾!”
洛羽在齊胸深的水中奮力穩(wěn)住身形,江水冰冷,嘴唇凍得烏紫,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,但他依然用盡全身力氣嘶吼。
將士們迅速臂挽著臂,肩并著肩,用血肉之軀在決口處筑起了一道歪歪斜斜、卻堅不可摧的人墻!
“動作快!”
“快!扔沙包!往人墻后面扔!”
陸懷舟聲音顫抖,幾乎是哭著在喊。民夫和將士們瘋了一般,將沙袋、石塊拼命投向那道血肉長城的身后。
這一次有了人墻的緩沖,沙袋終于不再是瞬間被沖走,而是艱難地、一點(diǎn)點(diǎn)地堆積起來。
一個浪頭狠狠拍來,洛羽猛地嗆進(jìn)一口冰冷的江水,身形劇晃,好不容易才穩(wěn)住身形。
江水瘋狂地沖擊著人墻,試圖將它撕碎。不斷有人被巨浪打得脫離隊伍,旋即又被身旁的同伴拼命拉回;有人腳下打滑,瞬間被淹沒……
風(fēng)雨飄搖,孤墻獨(dú)立!
所有看到這一幕的百姓都驚呆了,婦女們捂著嘴,淚水混著雨水滾滾而下;青壯民夫們則紅著眼睛,更加拼命地搬運(yùn)著沙石。
一名白發(fā)蒼蒼的老人癱倒在泥水中,泣不成聲:
“邊軍,邊軍。”
“這就是血肉筑起的邊城嗎?”
“壯哉大玄!”
……
一夜已過
當(dāng)微弱的晨光掙扎著穿透云層,灑在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上時,風(fēng)雨漸漸停歇。
肆虐了整夜的江水收斂了它的狂暴,不甘地順著的河道向下游淌去,水位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