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內(nèi)一片死寂。

“你聽見沒有！”羅母的聲音帶上了哭腔，既有對處境的不甘，也有對兒子不爭氣的痛心，“你爸……你爸的工作被調(diào)整了！咱們家現(xiàn)在是什么情況，你不知道嗎？你是個男人，是羅家的長子！你現(xiàn)在縮在屋里像什么樣子！”

或許是門外母親聲音里的絕望刺痛了他，房門“咔噠”一聲，從里面被拉開。

羅峰站在門口，頭發(fā)凌亂，眼窩深陷，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，身上的軍便裝皺巴巴的，整個人散發(fā)著一股濃重的頹喪氣息。

“媽，外面吵什么……”他聲音沙啞，帶著不耐煩。

“吵什么？天都要塌了！兒子啊！”羅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，指甲幾乎要掐進他肉里，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，“你爸被調(diào)去參事室了，是個閑職，沒有一點實權(quán)！你弟弟小松……他不見了……他到現(xiàn)在還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啊！”

提到失蹤的羅松，羅母的悲痛終于徹底爆發(fā)，她捶打著羅峰的胸口，泣不成聲：“這個家現(xiàn)在就剩下你了！你是邊防營長，是咱們家唯一手里還有實權(quán)、還有指望的人了！你要是再垮了，羅家就真的完了啊，兒子！”

她用力搖晃著仿佛失了魂的兒子：“你看看你現(xiàn)在像什么樣子！不就是一個女人嗎？她蘇文謹看不上你，是她沒眼光！你就為了這么個人，把這個家扔了？你當初在部隊的雄心壯志呢？！”

羅峰被母親的話震得渾身一顫。

“羅松”、“實權(quán)營長”、“家里唯一的指望”這些字眼，像一把把錐子刺破了他自我封閉的殼。

他渙散的眼神艱難地聚焦，看向客廳里仿佛一瞬間蒼老了許多的父親。

羅父此時也看了過來，他疲憊地嘆了口氣，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鄭重與無奈：“小峰，你媽說得對。我……我以后怕是很難再給你遮風擋雨了。有些資源，人走茶涼，說沒就沒了。你弟弟……唉，恐怕也是兇多吉少。”

他走到羅峰面前，用從未有過的平等甚至帶著一絲托付的語氣說道：“但是，趁著我這張老臉還有些余溫，在你現(xiàn)在這個營長的位置上，想辦法再往上推你一把，或者為你多說一句話，還能辦到。”

“路，爸還能給你鋪這么一段。以后能走多遠，能不能撐起這個家，查清你弟弟的事，讓你媽將來不至于受人白眼……就全看你自己了！”

母親的話，父親的懇切，尤其是關(guān)于弟弟羅松的部分，像一記重錘，徹底敲碎了羅峰沉溺已久的頹廢。

家族傾頹在即，弟弟失蹤的迷霧未散，父親話語中的無力與期盼，母親眼淚中的恐懼與希冀，都沉甸甸地壓在了他的心上。

他逃避的個人情感挫折，在家族存續(xù)和兄弟血仇的現(xiàn)實面前，顯得如此渺小和可笑。

一股混雜著屈辱、責任、仇恨和最后一絲不甘的血氣沖了上來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猛地挺直了許久未曾挺直的脊梁，雖然眼神中還帶著血絲和疲憊，但那股消沉之氣被強行驅(qū)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狠厲。

他攥緊了拳頭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發(fā)白，聲音沙啞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道：

“爸，媽，你們別說了。我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
他目光掃過父母蒼老而期盼的臉，“小松的事，我不會忘！這個家，我來扛！我回部隊，一定干出個人樣來！總有一天，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，羅家還沒倒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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