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帝顫抖著手,一份份翻閱那些證據(jù),越看臉色越是蒼白,額角青筋暴起,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。
    那上面清晰勾勒出了一場驚天陰謀:城陽侯及其黨羽(其中甚至牽扯了多位如今依舊位高權(quán)重的宗室朝臣)如何通敵賣國,如何故意延誤軍機,如何里應(yīng)外合,致使孤城陷落,霍氏滿門忠烈以及數(shù)萬將士血染黃沙!
    “砰!”文帝猛地一拳砸在御案之上,龍目圓睜,眼中充滿了滔天的怒火和巨大的痛楚:“逆賊!國賊!朕竟被蒙蔽至今!竟讓忠魂含冤十幾載!朕……朕愧對霍兄!愧對孤城死難的將士??!”
    他猛地抬起頭,看向下方跪得筆直的凌不疑和溫顏,聲音因激動而嘶?。骸白雨伞㈩仭銈儭銈冞@些年……”
    他看著凌不疑冰冷隱忍的面容,看著溫顏通紅的眼眶,瞬間明白了他們這些年承受了多少痛苦和隱忍。巨大的愧疚和心疼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。
    “陛下,”凌不疑(霍無傷)抬起頭,目光沉靜如深淵,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“臣,本名霍無傷。茍活至今,只為今日。請陛下,為霍氏,為孤城亡魂,主持公道!”
    “霍無傷……霍無傷……”文帝喃喃重復(fù)著這個名字,眼淚終于忍不住奪眶而出。
    他想起了那個意氣風(fēng)發(fā)、與他并肩作戰(zhàn)的霍兄,想起了霍家滿門的忠烈,想起了那座戰(zhàn)至最后一兵一卒的孤城。
    “好!好孩子!起來!都快起來!”文帝踉蹌著從御案后走出,親手將兄妹二人扶起,老淚縱橫,“是朕的疏忽!是朝廷對不起你們霍家!這公道,朕一定給你們!一定!”
    這一夜,皇宮深處燈火通明,禁軍頻繁調(diào)動,一道道密旨從暖閣中發(fā)出。
    許多原本沉浸在睡夢中或正享受著婚禮前夜最后寧靜的權(quán)貴府邸,被突如其來的甲士粗暴叩開,驚呼聲、哭嚎聲、鎖鏈聲在都城的各個角落響起。
    城陽侯及其核心黨羽,以及在證據(jù)鏈上所有被明確指認(rèn)的參與者,無論身份如何尊貴,都在這個夜晚被以雷霆萬鈞之勢緝拿下獄,無一漏網(wǎng)。
    天光微亮?xí)r,喧囂暫歇。暖閣內(nèi),文帝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,他看著跪在下方,終于卸下了所有偽裝、顯露出疲憊卻如釋重負(fù)的霍無傷和溫顏,聲音沙?。?
    “無傷,阿顏,大仇得報,霍兄和霍家英靈,終可安息了。你們……受苦了。”他走上前,輕輕拍了拍霍無傷的肩膀,又摸了摸溫顏的頭發(fā),
    “從今往后,朕就是你們的親父!絕不再讓任何人欺辱你們分毫!朕會對你們更好,更好……”
    霍無傷和溫顏俯身下拜,這一次,不再是臣子對君王的禮儀,而是帶著一絲晚輩對長輩的依賴與哽咽:“謝陛下?!?
    塵埃落定,沉冤得雪。
    走出宮殿時,東方天際正好泛起魚肚白,晨曦微露,驅(qū)散了漫長的黑夜。
    霍無傷(凌不疑)站在宮階上,望著那漸亮的天色,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寒冷的空氣,仿佛要將積壓了十幾年的陰霾與血腥徹底呼出。
    他側(cè)過頭,看向身旁同樣眼含熱淚卻帶-->>著明亮笑意的妹妹。
    大仇已報,前路……終于可以真正走向光明了。
    而明日,他將以霍無傷之名,堂堂正正、心無掛礙地,去迎娶他心愛的新婦。
    翌日,天公作美,碧空如洗,萬里無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