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玩得滿頭大汗的朱慈烺和朱慈炤被帶到了朱由檢面前。
剛才還是統(tǒng)帥千軍的大將軍,一見到父皇,立刻變成了兩只乖巧的小貓。
“兒臣叩見父皇!”
兩個小家伙規(guī)規(guī)矩矩地躬身行禮。
李富和李貴行了揖拜禮。
“免禮?!?
朱由檢的目光落在大兒子手里那把做工粗糙的小木劍上。
“慈烺?!?
“兒臣在?!敝齑葻R心里有些打鼓,偷偷抬眼瞄了一下父皇的臉色,生怕因為那句粗口被責(zé)罰。
“剛才你說,要拿銀子造炮,轟他娘的?”
朱慈烺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,支支吾吾地承認:“兒臣…兒臣是聽…聽福王叔祖說的。他說仗就該這么打!”
遠在王府里正準備用膳的朱常洵,莫名其妙地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,揉著鼻子滿臉狐疑:“誰又在背后念叨本王?”
朱由檢沒忍住,輕笑出聲。
他彎下腰,伸手摸了摸朱慈烺的頭頂,入手的發(fā)絲柔軟。同時望向一旁的朱慈炤,
“以后,你們會面臨很多選擇。有人會勸你行仁義,有人會勸你尚節(jié)儉?!?
“但你們要記住,仁義,是給大明的百姓的;節(jié)儉,是留給你自己的。”
“而面對敵人,能用炮火解決的,就絕不要用我大明將士的命去換!”
朱由檢慢慢站直身體,目光越過兩個兒子,落在了躬身肅立的李富和李貴身上。
“因為每一個士兵的身后,都有一個家。都有像他們這樣,等著父親回家的兒子?!?
李富,李貴的身軀,猛地劇烈顫抖了一下。
兩位皇子半懂不懂,點了點頭,將父皇的話,記在了心里。
朱由檢在廊下佇立良久,目光追隨著兩個不知疲倦的小小身影,直至他們消失在宮苑深處。
風(fēng)吹得有些涼了。
回到暖閣,他解下身上的大氅。
王承恩無聲上前,動作麻利地接過,穩(wěn)穩(wěn)掛在一旁的紫檀木雕龍紋衣架上。
轉(zhuǎn)身,又為皇帝換上了一盞溫?zé)岬男虏琛?
朱由檢坐回御案之后,視線落在了案頭那堆積如山的奏疏上。
其中,有十幾本被單獨碼放在最顯眼的位置。
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,封皮上《請建儲貳以定國本疏》九個大字,出自禮部尚書周延儒之手。
這位前些日子剛立下大功的尚書大人,正迫不及待地繼續(xù)表達著他的“忠心”。
“大伴,這些都是請立儲君的?”朱由檢的指節(jié)輕輕敲擊著奏疏封面。
王承恩躬身回話:“回皇爺,正是。照您的吩咐,這類奏疏都單獨放在了一處。”
朱由檢隨手翻開,這幾年,時不時便有請立儲君的奏疏。
內(nèi)容大同小異,無非是引經(jīng)據(jù)典,翻來覆去地強調(diào)著“太子天下之本”、“豫教之典宜早”、“早定名分以絕覬覦”之類的陳詞濫調(diào)。
朱由檢開口問道:“大伴,你說朕要現(xiàn)在立儲嗎?”
突然,他聽到膝蓋與金磚碰撞的悶響。
王承恩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跪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