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延儒在一旁垂著眼簾,心中想著:
福王殿下這招屢試不爽啊,自己身為禮部主官,一定要學會這套。
昨日讓蒙古諸部內斗,逼其各自亮出底牌。
今日將朝鮮與安南放在一處,看似風馬牛不相及,實則亦是異曲同工!
真是妙人,更是個sharen不見血的狠人!
鄭椿渾身一個激靈,猛地從繡墩上滑了下來,五體投地。
“殿下息怒!外臣……外臣非是不愿說,實是……實是心中有愧,羞于啟齒?。 ?
他的聲音發(fā)顫,帶著哭腔,演技之精湛,讓一旁跪著的樸羅業(yè)都自愧不如。
“哦?”
朱常洵的胖身子向后一靠,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。
“有何可愧?說來聽聽,本王給你做主?!?
鄭椿知道,退無可退。
他猛地抬起頭,臉上已是涕淚橫流,表情充滿了國破家亡般的悲憤。
“殿下明鑒!我安南國,如今名為一統(tǒng),實則……實則已是分崩離析,國將不國了?。 ?
一開口,便不是求恩,而是賣慘。
“我主鄭梉,世受大明隆恩,一心只為天朝守護南疆。然南有阮氏,名為同宗,實為國賊!此獠盤踞廣南,不僅割據一方,不尊王化,更……更與海外紅毛番夷暗通款曲,私開港口,任由那些化外之民,窺伺我天朝南疆!”
紅毛番夷!
佛郎機人盤踞濠鏡澳(大明將葡萄牙人視為一種需要安撫和管理的特殊“夷狄”。允許他們在偏遠的半島(澳門當時僅是珠江口外的小島)活動。)
荷蘭番盤踞東番,皇帝陛下則是給出了明確的戰(zhàn)略,必收復東番!
臥榻之側,豈容酣睡!
福王朱常洵捻動佛珠的手指,停了。
鄭椿見狀,心中大定。
他繼續(xù)悲聲控訴:“那阮氏大開方便之門,引紅毛番夷之戰(zhàn)船火炮,囤積軍械,厲兵秣馬,其狼子野心,昭然若揭!我主鄭梉日夜憂心,非是憂我鄭氏之安危,而是憂心一旦南疆有變,外敵自海上而來,有負天朝托付之重??!”
一番話,巧妙地將鄭、阮兩家的內斗,直接上升到了大明國防安全的高度。
把他的敵人,變成了大明的敵人。
“外臣此次前來,不為求賞,不為求爵!”
鄭椿話鋒一轉,鏘然有聲。
“只為替我主,向天朝請罪!”
“請罪?”
朱常洵再次開口,語氣里帶著幾分探究。
“正是請罪!”
鄭椿重重叩首。
“為臣不力,致使國中生此巨奸,威脅天朝邊陲,此罪一也!”
“無能平叛,需上稟天聽,煩擾圣上,此罪二也!”
“故而!”
他抬起頭,眼中帶著冷意。
“外臣懇請殿下,懇請?zhí)斐实郾菹拢迪吕做?,助我安南……不,是助大明,掃清南疆屏障之隱患!”
這話說得,滴水不漏。
不是你大明幫我打仗,而是我安南,請求加入你大明平定邊疆的偉大事業(yè)中。
“你想讓大明出兵?”朱常洵直接點破。
“不!”
鄭椿矢口否認。
“天朝神兵,何須為區(qū)區(qū)叛逆輕動?外臣不敢有此奢望!”
他頓了頓,終于圖窮匕見。
“外臣只求三件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