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故意拉長了聲音,像是在品味一道美味。
墨爾根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,心臟提到了嗓子眼。
只聽福王繼續(xù)說道:
“大明的朔州與大寧兩座雄城,正需要咱們蒙古自家兄弟這樣的勇士,去鎮(zhèn)守啊!”
次日,雪霽天晴。
福王府的承運殿,氣象已然大變。
昨日那滿是血腥氣的烤全鵝與能點燃喉嚨的烈酒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換成了幾張光潤如玉的花梨木太師椅。
案幾上,定窯白瓷茶盞溫潤細膩,角落銅爐里飄出的,也不再是昨日那濃烈的安息香,而是換作了清雅悠遠的極品沉香。
周延儒早早就到了,坐在福王身側(cè)。
“那個魯巴,可安置妥當了?”
朱常洵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團龍常服,少了些許暴發(fā)戶的張揚,多了幾分內(nèi)斂的威嚴。
手里也沒盤那兩顆油亮的核桃,而是換作一串幽沉的紫檀佛珠,指尖捻動,宛如吃齋念佛的富家翁,慈眉善目。
“全賴殿下英武,一切妥當?!?
周延儒的聲音里,壓抑不住一絲喜悅。
“草原、丁口、兵員的冊子,下官已命人快馬加鞭送去核實,匯總之后,即刻呈給殿下。”
朱常洵肥碩的手掌輕輕一擺,嘴角那抹笑意卻怎么也藏不住。
“分內(nèi)之事,本王不過是替皇上分憂,揚我大明國威罷了?!?
話音剛落,殿外王府長史那拉長的唱喏聲,恰到好處地響了起來。
“朝鮮國使臣,樸羅業(yè),覲見——”
“安南國使臣,鄭椿,覲見——”
通報聲中,兩名身著極像大明官服又有些許不同的異國官服男子,一前一后,步入殿門。
走在前面的朝鮮使臣樸羅業(yè),身著寬袖大袍,頭戴紗帽,面容清癯,一副飽讀詩書的大儒風范。
他進門時,腳步放得極輕,神色恭謹卑微。
跟在后頭的安南使臣鄭椿,則顯得精干許多。
他一雙眼睛靈動地轉(zhuǎn)著,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王府內(nèi)每一樣豪奢的陳設(shè)。
這兩國天南海北,八竿子也打不著。
根本沒有任何利益瓜葛,皆是客氣地拱手作揖。
一團和氣的模樣,與昨日蒙古諸部那劍拔弩張的場面,恍如隔世。
“外臣樸羅業(yè)(鄭椿),叩見福王殿下千歲!”
二人齊齊跪倒,大禮一絲不茍。
“起來,都起來吧?!?
朱常洵笑瞇瞇地抬了抬手,聲音亦是一團和氣。
“都是自家人,今日不講那些虛禮。坐下,喝茶,咱們慢慢聊。”
待兩人誠惶誠誠地落座,朱常洵才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,用杯蓋輕輕撇去水面上的浮沫。
那動作,優(yōu)雅中透著一股掌握一切的從容。
“二位遠道而來,不知對我大明這幾日的招待,可還算滿意?”
“天朝上國,物華天寶,待客之禮更如春風拂面,外臣惶恐之至!”
安南使臣鄭椿搶先開了口,一記馬屁拍得不輕不重,恰到好處。
“外臣在京中這幾日,親見集市之繁華,百姓之安樂,真乃曠古未有之盛世氣象!”
朱常洵含笑頷首,目光卻轉(zhuǎn)向了那個從落座起便一直正襟危坐的朝鮮使臣。
“樸使臣,本王看你眉頭緊鎖,可是有招待不周之處?大膽說來,本王給你做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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