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洪承疇哭喊到力竭,癱軟在地,只剩下粗重的喘息。
“哭完了?”
朱由檢的聲音透著一股上位者的冷酷。
“哭完了,就該朕來給你算算賬了?!?
“你說你是為朝廷養(yǎng)兵?!?
“好,朕信你。”
洪承疇猛地抬起頭,渾濁的眼中閃過一道絕處逢生的光。
“但你千不該,萬不該?!?
朱由檢話鋒陡然一轉(zhuǎn)。
“為了籌錢,與那些只知私利、通敵賣國的晉商勾結(jié),去動(dòng)百姓活命的口糧!”
“洪承疇,你自詡精明過人?!?
朱由檢俯下身。
“你是不是以為,只要你能打勝仗,朕就會(huì)對你的這些手段,睜一只眼閉一只眼?”
“你錯(cuò)了?!?
“在朕看來,你這種自作聰明的‘能臣’,比那些只知撈錢的貪官,要危險(xiǎn)一百倍!”
“貪官要的,是錢權(quán)?!?
“而你想要的,是自己的不朽功業(yè)!”
“是能讓你在一方稱王稱霸,連朕的旨意都可以陽奉陰違的兵權(quán)!”
洪承疇面如死灰。
皇帝的話,將他那層“為國為民,忍辱負(fù)重”的遮羞布撕得粉碎,露出底下那顆充滿私欲與野心的心臟。
他確實(shí)有私心。
亂世之中,手中有兵,腰桿才能硬。
這是所有邊鎮(zhèn)大將心照不宣的潛規(guī)則。
“臣…罪該萬死!”
洪承疇整個(gè)人垮了下去,癱軟在地。
“求陛下……賜臣一死。”
所有心思都被看穿,所有后路都被堵死,除了死,他再無他想。
“死?”
朱由檢緩緩直起身,漫不經(jīng)心地整理了一下并無褶皺的袖口。
“想死?”
“朕準(zhǔn)了嗎?”
“你花了朝廷那么多銀子,練出來的兵,還沒替朕殺幾個(gè)賊寇,就想一死了之?”
“洪承疇,你現(xiàn)在倒是想以死明志了?”
“朕若是真殺了你,豈不是成全了你‘含冤而死’的清名?日后史書工筆,還要說朕是個(gè)不能容人的昏君,殺了一位赤膽忠心的封疆大吏。”
洪承疇愕然抬頭。
他不解地望著御座上那位年輕的帝王。
君王的心思,他徹底看不懂了。
朱由檢轉(zhuǎn)身,重新坐回那張象征著天下至尊的龍椅上。
“洪承疇?!?
“你是個(gè)聰明人?!?
朱由檢端起御案上的茶盞,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。
“聰明人往往有個(gè)通病?!?
“總覺得這天下人,都比自己蠢?!?
洪承疇的身子不受控制地一抖,那句“罪臣不敢”堵在喉嚨里。
“你覺得朝中諸公是尸位素餐的廢物?!?
“你覺得陜西的地方官是只會(huì)中飽私囊的碩鼠?!?
“甚至,在你內(nèi)心深處,連朕……”
朱由檢露出自嘲的表情。
“也不過是個(gè)長于深宮,不知兵事,可以被你蒙蔽的黃口小兒?!?
“罪臣不敢!”
洪承疇再也無法沉默,額頭再次重重叩地,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尖利變調(diào)。
“臣雖狂悖,卻從未敢對陛下有半分不敬!臣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
朱由檢不耐煩地?fù)]手打斷。
“朕問你一件事?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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