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東歸?!?
“格埒勒以為皇太極把我們引開,他就能回家抱老婆熱炕頭了?!?
尤世威策馬靠前,黑紅的臉上全是猙獰:
“督師,他這是把脖子洗干凈等著咱們啊?!?
高爾圖門也湊上來,眼珠子發(fā)紅:
“那地方我熟,兩面環(huán)山。咱們?nèi)硕?,往那一圍,就是關(guān)門打狗。”
尤世威卻撓了撓頭盔,有些不甘地看向北方:
“那袞楚克色棱那老狐貍呢?就這么放跑了?”
高爾圖門立刻請纓:
“督師!給我六千察哈爾兄弟,我去追!保證提頭來見!”
盧象升合上輿圖,隨手塞回。
動(dòng)作慢條斯理。
“不急。”
他看向北方蒼茫的天際。
“飯要一口一口吃?!?
“分兵去追,進(jìn)了林子戰(zhàn)馬施展不開,容易被反咬一口。”
“傳令。”
盧象升聲音聽不出絲毫殺氣。
“斥候咬死袞楚克色棱?!?
“剩下的……”
他猛地轉(zhuǎn)頭,視線投向東方積雪下的河谷。
“全軍轉(zhuǎn)向,目標(biāo)大凌河河谷?!?
“先吃肉?!?
“格埒勒既然回了家,正好連鍋端!”
尤世威大喜,馬鞭在空中抽出脆響。
“弟兄們!吃肉!”
“全軍聽令!人銜枚,馬裹蹄!除了喘氣,誰也不許弄出半點(diǎn)動(dòng)靜!”
大軍無聲轉(zhuǎn)向。
馬蹄被布包裹,踩在地上,只有沉悶的沙沙聲。
大凌河支流河谷。
兩側(cè)山巒擋住了凜冽北風(fēng)。
格埒勒的營地扎在河灣處,炊煙裊裊,滿是烤肉和馬糞混合的膻味。
喀喇沁士兵卸下了緊繃的那根弦。
皮甲被隨意丟在帳篷角落,彎刀扔在地上。
有人抱著酒囊狂飲,有人圍著篝火撕扯半生不熟的羊腿。
最大的金頂大帳內(nèi)。
格埒勒斜倚虎皮榻,把玩著皇太極賞的盤龍玉佩。
“臺(tái)吉。”
一名千戶掀簾而入,滿臉油光。
“都安頓好了。雖沒搶到南朝的東西,但只要大金的補(bǔ)給一到,這冬也不難過?!?
格埒勒端起銀碗,灌了一大口馬奶酒。
舒坦~
“傳令,今晚殺羊,讓崽子們敞開吃!這一路,憋屈壞了?!?
“是!”
千戶領(lǐng)命而去。
格埒勒打了個(gè)酒嗝,醉眼迷離。
心里盤算著,熬過冬天,明年開春草長鶯飛,又是一條好漢。
又想著要不要派幾個(gè)使者去找大明接觸一下,感覺女真人快靠不住了。
夜深。
云層壓低,草原的初雪落下了。
天地白茫茫一片。
營地的喧鬧聲歇了。
除了幾堆余燼,大部分氈帳陷入沉睡。
哨兵抱著長矛,縮在背風(fēng)處,腦袋一點(diǎn)一點(diǎn)。
這種鬼天氣,狼都不出窩。
河谷東側(cè)山脊。
黑暗中,無數(shù)黑影佇立如鐵鑄雕塑。
雪落在鐵盔上。
盧象升趴在巖石后。
散落的兵器。
睡覺的哨兵。
毫無防備的羊群。
“督師?!?
尤世威趴在旁邊,嘴里嚼著根枯草,聲音壓得極低,卻透著掩不住的亢奮。
“這幫孫子睡死了?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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