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變蛟一怔:“叔父?”
“讓他們喊話!”
曹文詔猛地-->>轉頭,滿是血絲的眼珠子里透著一股子噬人的狠勁。
十幾名嗓門粗大的大明蒙古騎兵策馬沖出本陣。
他們沒敢靠太近,停在了一箭之地外。
這十幾人扯著嗓子,用蒙古話,朝著對面那片混亂的人潮怒吼。
“大明山西總督令??!”
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響起,被北風卷著,鉆進每一個土默特潰兵的耳朵里。
那片原本還在低聲騷動、互相推搡的人群,安靜了幾分。
無數張驚恐、麻木、茫然的面孔抬了起來,看向這邊。
“全軍下馬?。 ?
吼聲再次響起,帶著一股子金屬般的撕裂感。
“棄馬!蹲下??!”
“將武器丟到十步之外的空地上!將馬匹驅散!雙手抱頭??!”
“敢立在馬背上者,射殺?。 ?
“敢手持兵刃者,射殺??!”
命令簡單,粗暴。
人群中出現了一陣短暫的遲疑。
對于騎兵而,戰(zhàn)馬就是腿,就是命。
下了馬,蹲在地上,那就真的成了任人宰割的羊羔。
“各部千戶、百戶!”
大明騎兵的吼聲再次傳來,這次卻帶上了一絲誘惑。
“約束本部降卒,最先完成者,賞銀千兩!記首功!”
這一句話,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那片黑壓壓的人潮中,開始有人翻身下馬。
一個,兩個……
緊接著是第二個,第三個,成百上千個!
哐當!當啷!
兵器被扔在地上的撞擊聲,戰(zhàn)馬被主人強行驅趕的嘶鳴聲,混雜在一起,在這片寒冷的荒原上奏響了一曲凄涼的降調。
不過幾十個呼吸的功夫。
那一萬多名曾在大金旗下耀武揚威的草原騎兵,盡數矮了半截。
他們蹲在冰冷的凍土上,雙手抱著那顆隨時可能搬家的腦袋,瑟瑟發(fā)抖。
失去了戰(zhàn)馬的高度,那股子聚眾而生的戾氣,瞬間散了個干干凈凈。
只剩下一片待宰的寂靜。
曹文詔緊繃的嘴角,終于松弛下來。
成了。
只要離了馬,蹲在地上,這幫人就是有一萬個膽子,一時半會兒也聚不起沖鋒的勢頭。
“讓那些得了賞的千戶過來,控制住軍官,丟了馬的韃子就翻不起浪了。”
他那雙滿是老繭的手,輕輕摩挲著粗糙的韁繩。
接下來,該輪到那位躲在城里的“主人”了。
“變蛟?!?
曹文詔偏過頭,語氣里帶著幾分考校。
“你看那城頭上,俄木布在想什么?”
曹變蛟瞇著眼,盯著城樓正中央那桿并沒有升起的蘇勒德戰(zhàn)旗,冷哼一聲。
“他在怕?!?
“怕咱們是假途滅虢,連他也一起吞了。”
“也怕這群降兵詐降,開城門后反咬一口?!?
“這老小子,想坐山觀虎斗,等咱們把局面收拾干凈了,他再出來撿現成。”
“沒那個道理?!?
曹文詔粗獷的笑容里,全是算計。
“咱們把肉喂到他嘴邊了,他還想讓咱們幫他嚼碎了不成?”
“駕!”
曹文詔猛地一夾馬腹。
胯下那匹早已疲憊不堪的遼東大馬,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,竟硬生生壓榨出最后幾分力氣,奮蹄沖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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