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大威僵在原地,脖子上青筋暴起:-->>“部堂!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?。∧鞘腔侍珮O!抓住了他,陛下肯定給封爵!”
“你也知道尤總兵還沒到。”
盧象升轉過身,目光瞪了過去。
“皇太極是何許人?他既然要走,必會在必經之路上設下殺招。此時追上去,萬一中了埋伏!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沒有可是。”
盧象升雙手按在垛口上,目光穿透黑暗,似乎看見了那條正在蜿蜒北遁的長蛇,以及那張早已張開等待獵物的血盆大口。
“窮寇莫追?!?
“傳令全城,嚴防偷襲。夜不收放出三十里,半個時辰一報,只許看不許打!”
“只要確認他滾了,這一仗,咱們就贏了?!?
盧象升抬起頭。
這半個月。
為的不是一場痛快的廝殺。
而是為了這兩座城能扎實的扎在草原上!
“今夜過后……”
盧象升長長吐出一口氣,聲音在風中散開。
“這天下的攻守之勢,徹底易形了。”
虎大威一臉不甘,重重地把刀砸回鞘中。
就在這時。
盧象升招了招手,聲音壓低了幾分。
“察哈爾部的傳令兵到了沒?”
“回部堂,暫時還沒有,順義王林丹汗會派大部來援嗎?”
“順義王聰明的話,自然會全力以赴!”
盧象升拍了拍垛口,臉上露出一抹屬于獵人的笑意。
“察哈爾部的信使一到,就帶來見本督”
說完盧象升頓了頓,屬于讀書人的那股走一步謀三步的算計氣息散了出來。
“本督有件大事,需要察哈爾部協(xié)同。”
大金中軍大帳。
人去營空。
除了呼嘯的風聲,只剩下帳篷頂上積雪滑落的簌簌聲。
皇太極沒走。
或者說,他要帶著兩黃旗殿后。
他孤零零地坐在那張鋪著白虎皮的交椅上。
脊背不再挺直,而是重重地靠在椅背上,發(fā)出不堪重負的聲響。
累。
不是皮肉的酸痛,是精魂被抽干的枯竭。
案幾上的殘燭爆了個燈花。
昏黃的光影在帳篷壁上晃動,把他投射成一個張牙舞爪卻又虛弱不堪的影子。
皇太極伸出手。
指尖觸碰到案角那把匕首。
鯊魚皮鞘,吞口鎏金。
這是努爾哈赤留下的物件。
這把刀,飲過李成梁部將的血,割過葉赫部貝勒的肉,是大金起家的魂。
噌。
利刃出鞘。
寒光映照出皇太極那張蒼白的臉。
他沒照鏡子。
只是死死盯著那截刀刃。
粗糲的拇指指腹,在鋒利的刃口上緩緩摩挲。
一下。
兩下。
直到指腹被割破,殷紅的血珠滲出,順著刀刃蜿蜒而下。
痛意,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。
“瑪法?!保╩afa,滿語里父親,爺爺?shù)囊馑迹?
他低聲喚道。
空蕩的大帳里,只有他自己的聲音在回蕩,裹挾著一股子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委屈與迷茫。
像是在對著虛空中的亡魂傾訴。
又像是在審視那個,已經逐漸變得膽小,陌生的自己。
“兒自認,這幾年做得不差。”
鐵石心腸如他,此刻聲音里竟也帶上了自我懷疑的顫音。
從繼承汗位的那天起,何曾有過一日懈怠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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