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家大帥說了!”
騎士喘著粗氣,咧-->>開干裂的嘴唇,露出一口大黃牙,臉上帶著一股與曹文詔如出一轍的匪氣。
“這幫草原上的軟蛋,牙口太軟,不夠塞牙縫的!”
“事態(tài)緊急,戰(zhàn)機(jī)稍縱即逝!大帥帶六千騎兵先行一步,去掏韃子老窩了!”
雖然猜到了,但親耳聽到,盧象升還是忍不住笑了。
果然是瘋子。
“他就不怕孤軍深入,被人包了餃子?”
“大帥說了!”騎士從懷里掏出一份沾著血手印的文書,雙手呈上,“只要咱們跑得夠快,餃子皮就包不住餡!只會燙爛他們的嘴!”
“這是軍報(bào)!另外,后面還有六千步卒,跑斷了腿正在往這趕,歸盧督師調(diào)遣!”
盧象升接過文書。
字跡龍飛鳳舞,透著一股撲面而來的殺伐氣。
他合上文書,轉(zhuǎn)頭對身邊的親兵低語:
“把那個信使賽音帶上來。給他三匹快馬,放他回歸化城?!?
親兵一愣:“部堂,這是……”
“讓他去告訴俄木布汗,大明的天兵到了。這時(shí)候若是還不懂得搖旗起義,配合曹總督里應(yīng)外合,那這土默特部的大汗,換個人做也無妨。”
“遵命!”
安排完這一切,盧象升才看向那名信使,鄭重抱拳。
“轉(zhuǎn)告曹總督,馳援之情,盧某記下了。此戰(zhàn)首功,盧某必親自上疏為曹總督請封!”
朔方城墻根下。
風(fēng)一吹,那股子生鐵銹蝕般的血腥氣直往鼻腔里鉆,嗆得人喉嚨發(fā)緊。
民夫們正在清理戰(zhàn)場。
蒙古漢子們粗暴地將頭顱割下扔上牛車,眼神麻木。在這個亂世,能換賞銀的尸體,比活人值錢。
“報(bào)部堂?!?
楊廷麟拿著剛統(tǒng)計(jì)出來的冊子,走到盧象升身后,聲音有些發(fā)澀。
“清點(diǎn)出來了?!?
盧象升沒回頭。
他站在那處未完工的水泥墻前,手掌貼著粗糙的墻面。
“念。”
“此役,斬首……”楊廷麟頓了一下,“粗略估算,斃敵六千有余。俘虜六百一十二人,皆是傷殘?!?
“咱們的人呢?”
這才是盧象升真正想聽的。
楊廷麟合上冊子,手背上青筋微微暴起:“陣亡二百三十七人,重傷三百一十四人。多是在城墻缺口處,為了堵住騎兵沖鋒,跟韃子死士一換一拼掉的。”
良久,盧象升緩緩收攏五指。
“二百三十七。”
他低聲重復(fù)著這個數(shù)字。
這一仗,擊潰三萬精銳,斃敵六千,自身傷亡不過幾百。
放在大明任何一處邊鎮(zhèn),這都是足以封侯拜相的大捷。
但在盧象升眼里,這是用人命,在填這道沒修完的墻。
“若這墻能修完……若這水泥棱堡能全部完工……”
盧象升猛地一拳砸在墻面上。
“這兩百多弟兄,本不用死!”
楊廷麟默然。
他知道這位盧督師的脾氣。愛兵如子,最見不得無謂的犧牲。
“部堂……”
“傳令下去。”
盧象升轉(zhuǎn)過身,臉上的悲憫已盡數(shù)收斂,臉上只剩主帥應(yīng)有的果決。
“收斂陣亡弟兄的尸首,待此戰(zhàn)完結(jié),本督親自為他們請賞!立碑!”
“只要朔方城還在,只要這墻還沒倒?!?
“他們就永遠(yuǎn)看著這片草原。”
“看著咱們,怎么把這群韃子,逐出我大明疆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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