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上,代表投降的白旗,凌亂地懸掛在幾艘殘破的荷蘭戰(zhàn)艦桅桿上。
普特曼斯那一聲絕望的嘶吼,終于為這場血腥的屠殺畫上了句點。
“傳令!”
福建艦的船樓上,俞咨皋的聲音帶著大戰(zhàn)之后的沙啞,卻威嚴不減。
“派人過去!把所有紅毛番都給老子捆結(jié)實了,小心他們詐降!”
“接收船只!清點戰(zhàn)果!番子的將軍給老子看好了,以后有大用!”
另一邊,鄭家的旗艦上,渾身浴血的鄭鴻逵同樣吼出了命令。
“俘虜有一個算一個,全綁了!有敢反抗的,就地格殺!”
“去!把劉香那幫撲街的破船全給老子收了!”
兩支剛剛還在“并肩作戰(zhàn)”的艦隊,此刻極為默契地開始打掃戰(zhàn)場。
大明水師的官兵登上那些巨大的荷蘭夾板船,將一個個失魂落魄、放棄抵抗的荷蘭士兵用繩索捆成一串。
鄭家的水手們則熟門熟路地跳上那些掛著骷髏旗的破船,動作麻利地收繳兵器,控制住那些同樣嚇破了膽的海盜。
鄭鴻逵沒有立刻處理額頭上的傷口,血順著臉頰凝固成暗紅,混著硝煙,讓他那張儒雅的臉顯得格外猙獰。
他看了一眼自己那艘還在緩慢進水、弟兄們正手忙腳亂堵漏的旗艦,又遙遙望了一眼遠處那艘巍然屹立,只有幾個凹陷的朝廷新艦。
眼神里,閃過一絲誰也看不懂的復(fù)雜。
他對著身旁的親信吩咐了幾句,隨即親自登上一艘輕快的小舢板,朝著福建艦的方向劃去。
片刻之后,小船靠上了福建艦。
鄭鴻逵順著繩梯,動作敏捷地爬上甲板。
他顧不得滿身的血污和傷口,徑直走到船樓下,對著上方那個身影,朗聲抱拳。
“鄭家鄭鴻逵,參見俞總兵!”
俞咨皋站在船樓上看著這個頭流鮮血,卻依舊把腰桿挺得筆直的鄭家二爺。
他心里門兒清,正戲來了。
俞咨皋緩緩走下船樓,臉上瞬間堆起恰到好處的熱情,一把扶住鄭鴻逵的手臂,嗓門都高了八度。
“鄭兄弟!快快請起!使不得,使不得??!”
他的聲音洪亮,故意讓周圍所有官兵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此戰(zhàn)能全殲紅毛番主力,鄭兄弟你當(dāng)居首功!若不是鄭兄弟率部拼死阻截,纏住敵寇,斷然不會有如此輝煌的戰(zhàn)果!”
他緊緊握著鄭鴻逵的手,語氣誠懇無比,心里卻在冷笑。
他娘的,鋪墊了這么多,該開價了吧?讓老子看看,你這“首功”到底要換多少好處。
“俞某,代表我大明水師全體將士,感謝鄭兄弟仗義出手!此等大功,本將定會一字不落地為鄭兄弟上報朝廷!”
俞咨皋這一番話,說得滴水不漏。
既捧高了對方,又句句不離“朝廷”,直接把調(diào)子定死在了“為國效力”上。
然而,鄭鴻逵的反應(yīng),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。
鄭鴻逵非但沒有順勢邀功,反而一臉惶恐地掙開俞咨皋的手,后退一步,再次深深一躬。
“俞總兵重了!萬萬不敢當(dāng)!”
他的姿態(tài)放得極低,語氣更是謙卑。
“我兄長鄭芝龍,官拜大明參將。我等身為其部曲,食君之祿,忠君之事,為大明效力,本就是分內(nèi)之事,何功之有?”
俞咨皋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