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告訴弟兄們,??軇⑾悖唇Y(jié)紅毛番,進犯我大明海疆,罪不容誅!”
“今日,我等奉天討逆,剿滅叛賊!”
他頓-->>了頓,補上了最后一句,嘴角勾起一抹一切盡在掌握的弧度。
“降者,免死。船和人,我全都要?!?
與此同時,廈門灣內(nèi)。
炮聲已漸漸稀疏。
殘陽如血,將整片海面暈開一片又一片的暗紅。
燒焦的船板、斷裂的桅桿、以及數(shù)不清的尸體和在水中掙扎呼救的人影,構(gòu)成了一幅修羅場畫卷。
空氣中,硝煙、血腥與焦臭味混合在一起,濃烈得令人作嘔。
福建艦的甲板上,狂熱的歡呼聲早已平息,取而代之的,是筋疲力竭后的,看見同袍傷亡的傷感。
水師官兵們默默地清理著甲板,將戰(zhàn)友的尸體用白布蓋好,將傷員抬向船艙。每個人都累癱了,許多人靠著炮座和船舷,大口喘著粗氣,眼神空洞地望著這片人間地獄。
贏了,而且是大勝!
但打仗總是有傷亡的,特別還是這種赤膊對轟。
“軍門!紅毛番主力正向東南方向逃竄!咱們追吧!別讓他們跑了!”一名渾身浴血的千總沖上船樓,雙眼赤紅,聲音嘶啞,整個人還處在“殺瘋了”的亢奮中。
“對!軍門!趁他病要他命!”
“末將愿為先鋒!定將紅毛番首領的腦袋提回來!”
船樓上的軍官們?nèi)呵榧^,此戰(zhàn)打出了他們的血性,更打出了碾壓海上霸主的絕對信心。
俞咨皋緩緩放下手中的單筒望遠鏡,面沉如水。
鏡中,荷蘭艦隊僅剩的十幾艘戰(zhàn)船和掛著劉字的海盜船正亡命飛奔,已經(jīng)快要脫離艦炮的有效射程。
追?
他看了一眼身下這艘龐然大物。福建艦是海上的移動要塞,卻不是追亡逐北的獵犬。再看其余的戰(zhàn)船,danyao消耗過半,船員體力透支,不少船只還帶著傷。
更重要的是,海面上,還有數(shù)百名己方落水的袍澤兄弟在哀嚎呼救。
“窮寇莫追。”
俞咨皋下了決定。
“傳令!打掃戰(zhàn)場,全力救治傷員為第一要務!”
“軍門!”那千總急了,“放虎歸山,后患無窮??!”
“執(zhí)行命令!”俞咨皋猛地回頭,眼神如刀。
那千總渾身一顫,不敢再,只得憋著一口氣,躬身領命:“是!”
俞咨皋重新舉起望遠鏡,心中同樣憋著一股無處發(fā)泄的郁氣。就這么放他們走了?他不甘心!可他又必須對活著的弟兄負責。
陛下要的,是一支常勝之師,不是一幫只會拼命的莽夫。
就在他內(nèi)心天人交戰(zhàn)之際,異變突生。
“軍門!您看那邊!”身旁的親兵統(tǒng)領忽然指著金門、小金門的方向,語氣里充滿了震驚和不解。
俞咨皋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。
只見海灣兩側(cè)的島嶼后方,如同憑空冒出來一般,駛出了一艘艘漁船。
不是幾艘,也不是幾十艘。
而是成百上千!
密密麻麻,帆影點點,如同一群歸巢的候鳥,朝著這片慘烈的戰(zhàn)場匯聚而來。
“敵襲?!”一名年輕軍官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。
“不對!”
俞咨皋死死盯著,他的望遠鏡里,看得分明。
那些船上并非兵卒,而是一個個皮膚黝黑,頭戴斗笠的漁民。
他們沒有攜帶任何武器,船上堆滿的,是漁網(wǎng)和長長的繩索。
“傳令各艦!保持戒備,不許開火!”俞咨皋沉聲下令。
身為泉州晉江人,他瞬間明白了。
這不是敵人。
這是漁民們…出來救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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