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廷麟似乎自自語一般。

“自天津衛(wèi)，至登州，至泉州，再至廣州?！?

“陛下要在萬里海疆，遍開市舶，再興市舶?！?

“屆時(shí)萬國來朝，寶船所至，皆為王土?！?

朝鮮君臣的腦海中，被這句氣勢恢宏，極具畫面感的話語擊中。

他們還在為一個(gè)小小的義州商埠而計(jì)較得失，大明皇帝已經(jīng)在布局四海。

朝鮮義州城，因?yàn)榕c大明接壤，可以迅速的為遼東補(bǔ)給成為其中的一站而已。

金鎏張了張嘴，那句到了嘴邊的“于理不合”，卻怎么也說不出口了。

楊廷麟的目光，忽然從文臣身上移開，落在了后排那些身著甲胄、面色鐵青的武將身上。

“三十余年前，倭寇肆虐貴國，釜山登陸，陷我漢城，毀我宗廟，屠戮軍民無數(shù)?！?

壬辰倭亂！

三十余年前的血與火！

那被倭刀斬下的頭顱！

那被烈焰焚毀的城池！

那被肆意凌辱的妻女！

深入骨髓的國仇家恨！

一名須發(fā)皆白的老將，猛地捏緊了拳頭，指節(jié)因過度用力而嘎嘎作響，渾濁的老眼中瞬間布滿血絲！

他的父親，他的兄長，全都死在那場國難之中！

如果說對后金的恐懼是“近憂”，是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的逼迫。

那對日本的仇恨，便是“國仇”！是刻在每一個(gè)朝鮮人骨子里的永世之恨！

更是提醒他們，當(dāng)年是誰，救朝鮮于水火！

一瞬間，勤政殿內(nèi)的氣氛變了。

方才那種對主權(quán)被侵犯的憋屈與恐懼，被一股更為熾烈、更為原始的火焰，徹底點(diǎn)燃！

看著這群瞬間雙目赤紅的朝鮮君臣，楊廷麟臉上的笑意更濃。

他緩緩起身，聲大調(diào)高，如雷貫耳！

“陛下之水師，將馳騁大海。”
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全場。

“屆時(shí)，若王師東征，不知朝鮮的勇士，可愿再為先驅(qū)，以雪國仇？”

王師東征！

以雪國仇！

李倧猛地從王座上站了起來！

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，不是因?yàn)榭謶?，而是因?yàn)榧?dòng)與渴望！

大明皇帝給他的，不是羞辱，也不是枷鎖！

而是一個(gè)機(jī)會(huì)！一個(gè)他們祖祖輩輩，做夢都不敢想的機(jī)會(huì)！

一個(gè)讓他們親手踏上那片沾滿先輩鮮血的土地，十倍、百倍地討還血債的機(jī)會(huì)！

他看著楊廷麟那張?jiān)频L(fēng)輕的臉。

“臣！”

李倧的聲音嘶啞，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氣勢！

“朝鮮國主李倧，愿為陛下馬前卒！”

“朝鮮八道，雖經(jīng)戰(zhàn)亂，十室九空，然我君臣一心，敢不效死？”

“但使大明王旗所指，無論是北上擊虜，還是東征討倭，我朝鮮將士，皆愿為天朝前驅(qū)，萬死不辭！”

“共理義州”之事，再也無人提起。

與一場酣暢淋漓的復(fù)仇相比，一個(gè)口岸的商稅，又算得了什么？

看著下方那一張張因狂熱而扭曲的臉，聽著那山呼海嘯般的效忠之聲。

楊廷麟端坐首席，平靜地端起酒杯，一飲而盡。

皇帝在他臨行前，只交代了他一句。

“朕，必征倭國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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