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切記!水銀加熱,其氣劇毒!吸之則傷肺腑,損神智!此一步驟,必須在開闊通風之處,由手腳最麻利的匠人,戴上多層濕布面罩,快速完成!”
“如此,溫度計的本體,方可制成?!?
宋應星從小便熱衷于與各種器物打交道,朱由檢描述的每一個步驟,他都能在腦中清晰地構建出畫面。
這方法聽起來匪夷所思,邏輯上卻又環(huán)環(huán)相扣,似乎……完全可行!
“但這還不夠?!?
朱由檢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。
“我們需要為刻度標定,讓它能‘讀’出確切的數字?!?
“將這支制成的溫度計,置于冰水混合物之中。待管內水銀柱穩(wěn)定,在其停留的位置,刻下第一道痕跡?!?
“此為,零度。”
“再將它,置于持續(xù)沸騰的滾水之中。待水銀柱再次攀升至穩(wěn)定,在其停留的位置,刻下第二道痕跡。”
“此為,一百度?!?
“然后,將‘零度’與‘一百度’之間,均勻地劃分為一百個刻度。每一格,便是一度?!?
“再將它置于白镴之中,當白镴剛剛開始融化時,其度數便在兩百三十二度。根據刻度繼續(xù)往上標定,可將溫度標注至二百五十度,超出此溫度便不可再用此溫度測量,否則會爆裂,汞的毒氣很危險?!?
二人似乎忘記呼吸,在努力消化皇帝的語。
只有幾名小太監(jiān)筆尖劃過紙張的“沙沙”聲,如同春蠶食葉。
宋應星的腦子漸漸變得一片空白。
他好像有點明白了……為什么范景文會是那副姿態(tài)。
他雖然早已聽聞陛下那些神乎其技的發(fā)明,可當這些近乎“創(chuàng)世”般的知識,從皇帝口中如此清晰、如此有條理地被講述出來時,那種顛覆性的沖擊,依舊讓他心神俱顫,幾乎要坐不穩(wěn)。
這是在定義!是在量化!
是為這天地間虛無縹緲的“冷”與“熱”,立下了一套前所未有的、精準的、可被所有人理解和使用的法度!
這是圣人!或者說,這是真正的天授之天子。
范景文則要鎮(zhèn)定許多,他臉上的狂熱之色卻愈發(fā)濃重。
這些東西,他雖是初次聽聞,但大致能聽懂。關鍵在于,他有經驗!當初陛下口述水泥、新炮之法,也是這般情景!
他不需要完全理解其中的道理!
他只需要帶著工匠,嚴格按照陛下的每一個字去實驗,去制造!
神諭,照做便是!
他沒有說話,他能感覺到,皇帝擺出這么大的陣仗,方才說的這些,恐怕還只是開胃小菜。
果然,朱由檢端起茶杯,潤了潤喉。
就在他準備開口說第二件事時,王承恩躬著身子,快步從外面走了進來,神情微妙。
“皇爺,禮部尚書徐閣老求見?!?
朱由檢眉頭輕蹙,但還是說道:“宣?!?
范景文心頭一緊,生怕這天大的機緣被打斷,正想開口,卻見須發(fā)皆白的徐光啟已步入暖閣。
徐光啟先是對著朱由檢行了君臣大禮,然后才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范景文與宋應星,以及旁邊那幾個奮筆疾書的小太監(jiān)。
“陛下,朝鮮使臣又遞了折子,情真意切,懇求能盡快陛見,商議義州駐軍事宜?!毙旃鈫⒚鎺n色地匯報。
“賜座?!敝煊蓹z指了指旁邊的空位,態(tài)度不咸不淡,“此事不急?!?
范景文見狀,生怕皇帝的思路被帶偏,連忙開口,語氣里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與激動。
“徐閣老!您來得正好!陛下正在為我等開創(chuàng)格物新學,賜下經天緯地之法,您老深諳此道,可萬勿錯過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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