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徐光啟和范景文?”
朱由檢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工部和禮部?
這兩個衙門,一個管營造工程,一個管祭祀典儀,一個務實,一個務虛。
徐光啟更是朝中少有的,對工部技藝抱有極大熱忱之人。
他們倆能有什么好吵的?
“為的什么?”
朱由檢來了些興趣。
王承恩咽了口唾沫,組織著詞句。
“似乎……是因為‘天工城’的落成典禮?!?
天工城!這三個字入耳,朱由檢的眸光瞬間亮了起來。
“前些日子,范景文上了折子,說天工城主體即將完工,現(xiàn)在是徹底建成了?”
“回皇爺,是完工了。工部尚書范大人,想上奏,請陛下您親自駕臨,主持落成大典?!?
王承恩繼續(xù)道:“奏折按規(guī)矩,先經(jīng)內(nèi)閣票擬。結(jié)果……兩位閣老就為了這事,在文淵閣里,直接吵起來了?!?
“徐閣老的意思是,天子乃萬金之軀,為國之根本,豈可為區(qū)區(qū)一座新城,輕易離京?此舉不合祖宗成法,有失君王體統(tǒng)。今日為了天工城駕臨,他日喀喇沁草原的兩座新城是不是也要去?”
“范閣老則認為,‘天工城’乃陛下圣心所系,是‘重工興邦’的旗幟。若能得圣駕親臨,不僅能讓天下工匠萬眾歸心,更能向天下昭告陛下關心民瘼、勵精圖治的決心。此乃前所未有之盛事,當為后世效仿。”
有意思。
徐光啟說的是老成之,是規(guī)矩,是傳統(tǒng)。在他眼里,皇帝就該穩(wěn)坐紫禁城,垂拱而治。
范景文這個工部尚書,倒是摸透了朕的心思。
重工興邦!
關心民瘼!
勵精圖治!
這高帽子一頂接一頂,給他這個皇帝戴的如千古圣君。
“讓他們吵?!?
朱由檢擺了擺手。
“吵出個結(jié)果再說,朕沒空理會。”
他懶得去給這些朝堂上的口水官司當裁判。
說著,他彎下腰,一把將五歲的朱初妙抱了起來。
小丫頭手里還抓著一串沒吃完的烤蘑菇,被突然抱起,發(fā)出銀鈴般的笑聲。
朱由檢從碟子里拿起一串剛剛烤好的羊肉,細細吹涼,然后喂到女兒嘴邊。
“來,妙妙,嘗嘗父皇的手藝?!?
王承恩看著這一幕,躬著身子,悄無聲息地退到了一旁,將空間完全留給了帝王之家。
肉串的香氣,仍在庭院里繚繞。
孩子們的笑鬧聲,也依舊清脆。
但朱由檢的心,已經(jīng)從這片刻的溫馨中,飄回了朝堂。
天工城。
駕臨。
這兩個詞,像是兩顆被投進心湖的石子,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
周皇后察覺到了丈夫那一瞬間的走神。
她為朱由檢添上一杯溫酒,柔聲問道:“陛下,還在為徐閣老和范閣老的事煩心?”
“煩心?”
朱由檢笑了笑,將懷里的朱初妙放回地上的軟墊,任由她和朱慈炯去搶一塊烤紅薯。
“談不上煩心,內(nèi)閣吵架是常事?!?
.b