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那顆為國庫操碎了的心,仿佛被人用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指尖都在發(fā)顫。
這得多少銀子?!
其余眾人則是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。
徐光啟那雙渾濁的老眼,倏然亮起。
升一級!
對于他們這些已經(jīng)位極人臣的閣老來說,再升一級意味著什么?
意味著三公三孤之位,近在眼前!
甚至意味著死后有機會配享太廟,得到皇帝親賜的謚號!
這可是活著就能預見,能載入史冊,光耀門楣的極致哀榮!
是多少讀書人皓首窮經(jīng),魂牽夢繞的終極目標!
范景文激動得滿臉通紅,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來,跪倒在地,聲音都在發(fā)顫:
“陛下仁慈!真乃千古未有之圣君啊!”
他這一跪,其他人也坐不住了,紛紛起身下拜。
“陛下隆恩,臣等萬死難報!”
山呼萬歲聲中,只有袁可立還保持著一絲屬于戶部尚書的、對數(shù)字的絕對清醒。
皇上畫的餅再大再香,也得有面粉才能烙出來!
“陛下……”
袁可立硬著頭皮,聲音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。
“此乃天大之仁政,然…國無三年之蓄,曰國非其國也。今府庫雖稍有充盈,然天災頻仍,九邊餉需浩大,無一不是巨萬之費。伏望陛下效法祖宗,樽節(jié)用度,務蓄積以備不虞,此方是社稷之福也!”
戶部尚書的一段話,把眾人的火熱澆滅。
是啊。
錢呢?
沒錢,這一切都是鏡中花,水中月。
朱由檢看著袁可立,臉上的笑容卻更加燦爛了。
“袁愛卿說得好。”
他重新坐回龍椅,雙手交叉放于腹前,好整以暇。
“既然是朝廷要恩養(yǎng)百官,那這筆恩養(yǎng)的錢……”
“自然,也該由百官自己來出!”
眾臣咀嚼著這句話,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。
朱由檢收起了所有笑意,臉色變得嚴肅。
“朕要重新推行‘一條鞭法’!”
“并且,這一次,要更加徹底!”
殿內(nèi)只剩下皇帝的聲音。
“廢除一切優(yōu)免!”
“官紳一體納糧,攤丁入畝?!?
如果說剛才的“致仕恩養(yǎng)”是天降甘霖,那么此刻的“一體納糧”便是晴天霹靂。
四位閣老,除了英國公張維賢外,其余三人,皆是臉色煞白。
廢除一切優(yōu)免,官紳一體納糧!
這是要挖天下讀書人的根!
這是要與全天下的士紳為敵!
“陛下!萬萬不可??!”
徐光啟第一個反應過來,這位七旬老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。
“太祖定制,優(yōu)待士人,此乃國朝養(yǎng)士二百余年的根本!若貿(mào)然廢除,必失天下士心,國本動搖?。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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