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天色還未完全亮透,晨曦的微光混雜著淡淡的薄霧。
派去查探的斥候快馬加鞭地沖回大營,帶回了消息。
“報!”
斥候沖進皇太極的中軍大帳,聲音嘶啞。
“大汗,昨夜明軍放信號之處,只有少量兵馬的痕跡?!?
“只是……”
斥候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看到的東西。
“只是地上…被人用鋤頭挖出了些溝渠,像是大明的字。還留下了一封信?!?
皇太極正在用一塊柔軟的鹿皮擦拭佩刀,聞,動作停了一瞬。
又是花招。
一股莫名的煩躁從心底升起。
這些層出不窮的鬼蜮伎倆,陰險,瑣碎。
他側頭,看向身邊的漢臣范文程。
“先生,你親自去看看。”
皇太極的聲音里,平靜之下透著壓抑。
他想起了自己曾經(jīng)在大凌河城下,留給明軍的那行字。
范文程躬身領命。
“喳。”
他沒有多,帶著數(shù)十名最精銳的戈什哈,策馬而出。
馬蹄踏在清晨帶著露水的草地上,濺點水珠。
很快,他們抵達了那片被動過的土地。
清晨的陽光,將那一行新翻開的泥土輪廓照得格外清晰。
一行他熟悉的漢字。
范文程的瞳孔,在看到那行字的一瞬間,驟然收縮。
他身后的戈什哈們都是純正的滿人,不識漢字,更無法理解那幾個在他們看來歪歪扭扭的土溝。
他們只是不解地看著一向鎮(zhèn)定自若的范大人,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。
“范大人,這……這寫的是什么?”一名戈什哈忍不住低聲問道。
范文程沒有回答。
他緩緩走上前彎下腰,撿起了那封被石塊壓著的信。
信紙很普通,就是大明軍中最常見的那種麻紙,邊緣粗糙。
“范大人?”身后的戈什哈再次出聲,“大汗還在等您的回話呢。”
范文程沒有展開,只是將那封信收入懷中。
“走。”
返回大營的路上,范文程始終沉默。
他低垂著頭,清晨的風吹亂了他的發(fā)絲,吹不開他緊鎖的眉宇。
大帳之內。
皇太極已經(jīng)等得有些不耐煩。
他來回踱步,堅硬的靴底踩在厚厚的毛氈上,發(fā)出“咚、咚、咚”的悶響。
帳簾被猛地掀開。
范文程走了進來。
皇太極立刻停步,望了過去。
只一眼,他就看到了范文程那張失魂落魄的臉。
“先生!”
皇太極的聲音陡然拔高。
“地上寫的什么?!”
范文程的身體猛地一顫,仿佛被這一聲巨響從噩夢中震醒。他這才想起君臣之禮,慌忙跪倒在地。
帳內所有貝勒的目光,都聚焦在他的身上。
“明軍,到底寫了什么!”皇太極再次逼問。
范文程張了張嘴,嘴唇囁嚅。
“不過是些……些許辱罵之,不堪入目,不足掛齒……”他最終低聲說道,聲音微弱。
“辱罵?”
皇太極一聲冷笑,那笑聲里滿是譏諷。
“本汗領兵多年,什么辱罵沒聽過?”
“能讓你范文程失態(tài)至此的,絕非尋常語!”
他一步步走到范文程面前,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,將范文程完全籠罩。
“說!”
“本汗,恕你無罪!”
范文程知道,自己沒有選擇,聲音顫抖:
“明軍…在地上…挖了十個字?!?
他停頓了一下,努力讓自己清晰的說出:
“白山黑水,徒養(yǎng)縮頭之鱉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