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下,大帳陷入寂靜。
祖大壽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一絲疑惑。
吳襄垂著頭,藏在陰影里的神色無人能見,但緊握的拳頭卻泄露了內心的波瀾。
京營主將趙率教的身體,則明顯僵硬了一下。
靖虜大將軍!
總轄諸軍!
便宜行事!
自土木堡之后,大明朝出征大事,必遣文臣為經略,總攬全局,以文制武。
如今,不管是去年的喀喇沁之役還是這次任命,陛下竟直接將大軍的指揮全權交予武將!
這分明是在有意淡化文武之分,要重塑武人的脊梁!
“臣,徐允禎,領旨謝恩!”
徐允禎叩首,聲音沉穩(wěn),聽不出絲毫波瀾。
太監(jiān)宣讀完畢,小心翼翼地將圣旨卷好,隨即又從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手諭,親手遞到徐允禎面前。
“徐公爺,這是陛下給您的手諭。”
徐允禎接過,拆開信封,里面還帶著一份手諭。
先展開那張熟悉的御用宣紙。
皇帝那瘦勁有力的筆跡,帶著威嚴。
“義州之重,關乎遼局。朕授汝節(jié)鉞,委以專征,惟在克捷?!?
“此番進軍,虛實相間。若能奇襲而下,是為上策。若虜賊固守,則圍其城,誘敵來援,聚而殲之?!?
“戰(zhàn)場瞬息,朕不中制,一切皆由汝便宜行事。”
徐允禎的呼吸停滯了一瞬。
“朕不中制”。
這四個字,是信任!更是壓力!
這是“將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”的絕對放權!
他繼續(xù)看下去。
“另,大軍開拔之日,即遣使持朕敕諭往朝鮮國王李倧。令其速發(fā)本國精兵,與王師會獵于義州城下,并措辦糧草,以供軍需。此非商議,乃天朝敕令也。”
“朝鮮世受國恩,當知圖報。然其地處蠻訊之間,心跡難測。汝可觀其兵員、糧草是否足數(shù),進軍是否賣力?!?
“彼若推諉延宕,便是首鼠兩端,汝當密記于心,飛奏于朕,日后自有處分?!?
好一個“日后自有處分”!
這已經不是敲打了,這是將一把刀,明晃晃地架在了朝鮮君臣的脖子上。
徐允禎將信紙折好,和那封敕諭貼身收入懷中,那紙張似乎還帶著君王的體溫和決斷。
他轉過身,重新面對帳中諸將。
他沒有宣讀手諭的內容,只是走回輿圖前,拿起了指揮桿。
“諸位。”
他的開場白簡潔有力。
“陛下有旨,五日后,全軍開拔,目標義州!”
帳內空氣瞬間灼熱起來。
祖大壽猛地踏前一步,甕聲甕氣地吼道:“大將軍,您就下令吧!俺們的刀早就等不及了!”
徐允禎的指揮桿,重重點在義州西南的一個小點上。
“錦州軍,寧遠軍合兵一處,由本將和吳襄將軍統(tǒng)帶。攻取義州西南面的石家堡,而后是戚家堡。”
他又指向義州東南方的兩個點。
“京營、山海關軍合兵一處,由趙率教,祖大壽將軍統(tǒng)帶。你們的目標,是東南面的甜水站堡,然后是湯站堡。”
幾人立刻抱拳,聲震屋瓦:“末將遵命!”
“拔除這四個堡壘之后,大軍即刻揮師,會獵于義州城下!”
“陛下已在草原上給各部施壓,皇太極在沈陽的本部人馬,絕不會超過四萬!”
“而我們,有京營最精良的火炮,有遼東將士最悍不畏死的勇氣!”
徐允禎的每個字,都敲在眾人的心上。
“此戰(zhàn),大明必勝!”
“大明必勝!”
府內,山呼海嘯。
“都下去準備吧?!毙煸实潛]了揮手,“五日后,準時開拔?!?
眾將領命,魚貫而出。
祖大壽和吳襄還在大聲嚷嚷著要當?shù)谝粋€沖進義州城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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