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問你!程朱理學,將《大學》奉為圭臬,必稱‘存天理,滅人欲’。今日在皇極殿上,天理何在?!”
“是孫傳庭坑殺降卒為天理?還是法理仁德為天理?”
“都不是!”
他自問自答,嗓音愈發(fā)激昂,震得空氣嗡嗡作響。
“是那高坐于龍椅之上的陛下的欲,才是天理!”
“他欲開疆拓土,故而sharen是功!”
“他欲威服四海,故而軍功是理!”
“這,才是今日朝堂上,唯一的道理!”
“太沖,你所感念的皇恩,與英國公所夸耀的軍功,本質(zhì)上,又有何不同?都是君王一人之欲下的產(chǎn)物罷了!”
“你我所學的‘修齊治平’,到頭來,不過是去滿足君王一人的‘平天下’之欲!”
“荒謬!”
黃宗羲終于迸出兩個字,指著陳道永的手指都在劇烈顫抖。
“你這是將陛下比作窮兵黷武的暴君!將我等讀書人,又視為何物?!”
“難道不是嗎?”
陳道永冷冷反問,目光掃過書架上那一排排典籍,充滿了嘲弄。
“天災頻發(fā),流民遍地,內(nèi)亂未安,反倒將百萬錢糧耗于邊關。”
“對內(nèi),縱容酷吏以殺止亂;對外,重賞武夫以戰(zhàn)為功?!?
“此非窮兵黷武之兆,又是什么?”
“你…”
黃宗羲指著他,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因為陳道永說的,亦是事實。
兩人之間的空氣,緊繃如弦。
自始至終,劉宗周都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靜靜地聽著。
他看著自己兩個最得意的弟子,因道不同,爭吵激烈。
黃宗羲的忠,他懂。那是家仇得報后的感恩,是“學成文武藝,貨與帝王家”的樸素信念。
陳道永的激,他也懂。那是看透了粉飾太平下的腐朽,試圖從根子上,砸碎那些束縛人心的枷鎖。
可這,都不是他想要的答案。
他的目光,從兩個爭得面紅耳赤的年輕人身上移開,落在了窗外那截被殘雪壓著的枯枝上。
大明病了。
病得很重。
皇帝給出的藥方,是一劑虎狼之藥,以戰(zhàn)止戰(zhàn),以殺止殺,烈性十足。
而他自己,和朝堂上那些同僚們,開出的藥方,是祖宗之法,是圣賢之,是一碗溫吞的補藥。
可誰的藥,能治好這個病入膏肓的天下?
“夠了?!?
劉宗周終于開口,嗓音疲憊而沙啞。
爭吵聲戛然而止。
黃宗羲與陳道永同時望向自己的老師,臉上都現(xiàn)出愧色。
劉宗周緩緩端起桌上那杯那杯新倒的茶,卻沒有喝。
他的指腹,摩挲著溫熱的杯壁。
“為君者,當與天下同利,不當與天下同害。如今,陛下只見開疆拓土之利,卻不見天下百姓流離之害。此為君之過?!?
他先是定了皇帝的過錯。
隨即,他看向陳道永。
“然,為臣者,見君之過,當以死爭之,以道正之。非是以憤世之,行浪子之舉,棄君臣之義而不顧?!?
他又指出了陳道永的偏激。
最后,他的視線,落在了黃宗羲的身上。
“為士者,讀圣賢書,所為何事?非為報一人之私恩,亦非為求一己之功名?!?
“當為天地立心,為生民立命?!?
劉宗周放下茶杯,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窗前。
他推開窗。
一股冰冷的寒風,夾雜著雪粒子,瞬間灌滿了整個暖閣,吹得蜂窩煤更旺。
他望著院中蕭索的景象,許久,才說出一句讓兩個弟子都為之錯愕的話。
“老夫明日,上書請辭?!?
(這章太難寫了,改了又改!??!這種兄弟們可能還不愛看。但是得寫,有時候并不是是非對錯,黑白分明。就是理念不同,各有各的”理“)
(如果這種愛看,覺得ok,請點贊告訴我哦?。?!哈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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