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傳我將令!”
“全軍,即刻拔營!”
“目標,正東五十里!”
“告訴所有將士,入冬之前,本督要用喀喇沁部的牛羊,給他們過一個前所未有的肥年!”
“吼!”
巨大的營地里,爆發(fā)出山呼海嘯般的回應。
無數明軍將士冒著風雪,開始有條不紊地拆卸營帳,整理行裝。
曹文詔翻身上馬,鏘然拔出腰間佩刀,刀鋒遙指東方。
“出發(fā)!”
龐大的軍陣,如一條蘇醒的巨龍,再次開始緩緩蠕動,碾過這片正在慢慢被冰雪覆蓋的草原。
一日后。
喜峰口外三十里,薊鎮(zhèn)總兵尤世威大營。
連綿的營帳在風雪中,像一片悄然蟄伏的獸群,安靜得令人心慌。
中軍大帳內,薊鎮(zhèn)總兵尤世威正來回踱步,厚重的甲葉摩擦,發(fā)出“咔嚓、咔嚓”的聲響,攪得人心煩意亂。
陛下的旨意,是讓他在此駐兵,對內喀爾喀五部形成威懾,順便迷惑一下皇太極。
可現在,皇太極早就拍拍屁股跑了。
他們這支大軍,就像一根木樁子,杵在關外。
每天睜開眼,就是人吃馬嚼,海量的糧草流水般消耗出去,卻連個屁都放不響。
這種感覺,讓尤世威如坐針氈。
“大哥,要不……咱們再派斥候往北面深處探探?”
一名身材同樣高大,面容與尤世威有七分相似的將領,終于忍不住開口。
正是他的親弟弟,副將尤世祿。
尤世威猛地停下腳步,搖了搖頭。
“探什么?陛下的旨意是駐兵威懾。沒有新的旨意,擅自行動,是兵家大忌?!?
他嘆了口氣,語氣里滿是無奈。
“萬一咱們這邊動了,后方出了什么岔子,你我兄弟二人,拿什么去跟陛下交代?”
尤世祿聞,也只能悻悻地閉上了嘴。
就在這時。
帳外,突然響起一陣亡命般的急促馬蹄聲,以及守衛(wèi)的厲聲喝問。
“報——!”
一名哨兵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,單膝跪地,聲音急促。
“啟稟總兵大人!營外有兩騎求見,看裝束一人是我大明信使,一人是蒙古人,他們自稱是山西曹總督派來的,有八百里加急軍情!”
曹文詔的信使?!
尤世威和尤世祿猛地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愕與不解。
“快!讓他們進來!”
很快,兩個幾乎被凍成冰雕的人影,被親兵攙扶著,踉踉蹌蹌地帶進了大帳。
他們的嘴唇已經凍得發(fā)紫干裂,臉上布滿凍瘡,身上的皮甲被冰雪覆蓋,僵硬得如同鐵塊。
那名大明傳令兵,似乎是用盡了全身最后一絲力氣,從被體溫捂得尚有余溫的懷中,顫抖著掏出一份信函,雙手呈上。
“尤……尤總兵……曹督……急信!”
話音未落,他便一頭栽倒在地,不省人事。
尤世威心臟猛地一跳,一步搶上前,接過那份滾燙的信函,撕開火漆。
一旁的尤世祿則趕緊招呼親兵,將那兩人抬下去,用烈酒擦身,猛灌姜湯救治。
尤世威展開信紙,目光飛快地掃過。
越看,他的眉頭鎖得越緊。
當看到“敵軍東撤,望君北上攔截”那一行字時,呼吸都停滯了一瞬。
“大哥,信上怎么說?”尤世祿焦急地湊了過來。
尤世威將信遞給他,臉上滿是掙扎與糾結。
“曹總督……讓我們立刻出兵,去截擊喀喇沁右翼旗的主力?!?
尤世祿一把搶過信,一目十行地看完,那張黑紅的臉上,瞬間涌起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。
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,吼道:
“大哥!這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功勞?。 ?
“曹總督把肉都燉好了,還親自趕到咱們嘴邊,咱們要是再不張嘴,那他娘的還是帶把的嗎?!”
“打吧!大哥!”
尤世威的內心,天人交戰(zhàn)。
理智,像一條冰冷的鎖鏈,死死地捆著他:沒有圣旨,絕不能動!
可那份開疆拓土的潑天功績,又像一團烈火,在他胸中瘋狂燃燒。
那是他這樣的武將,做夢都想得到的至高榮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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