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王承恩尖細的嗓音響起,兩份來自北方的戰(zhàn)報,被當眾宣讀。
“山西捷報!曹文詔總督奉旨北伐,已克喀喇沁部南境,兵鋒直指老哈河,開疆拓土,指日可待!”
此一出,沉寂的朝堂瞬間沸騰。
“恭喜陛下!賀喜陛下!”
“天佑我大明!此乃太祖成祖后,我朝百年來未有之開疆大功??!”
“陛下運籌帷幄,當為不世之功!”
恭維之聲如潮水般涌來,幾乎要將殿頂掀翻。
這可是實實在在打下來的土地!
是大明久違的,向外擴張的赫赫武功!
一張張老臉上,洋溢著發(fā)自內(nèi)心的激動與自豪。
朱由檢端坐于龍椅之上,面色平靜,看不出喜怒。
他抬了抬手,殿內(nèi)的喧囂漸漸平息。
王承恩清了清嗓子,繼續(xù)宣讀第二份戰(zhàn)報。
“遼東軍報!建奴酋首皇太極,聞我天朝十萬大軍已至,連夜拔營北撤,大凌河之圍已解!”
話音落下。
方才還熱烈無比的朝堂,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。
退了?
就這么退了?
百官們面面相覷,臉上的狂喜還未褪去,便被一層錯愕所覆蓋。
耗費百萬,集結十萬大軍,就換來一個“敵軍已退”?
這……
短暫的遲疑后,立刻有反應快的官員站了出來。
“陛下圣明!皇太極定是畏懼我天朝神威,不敢與我王師正面交鋒,故而聞風喪膽,倉皇北竄!”
“正是!此乃不戰(zhàn)而屈人之兵!亦是一場大捷??!”
“雖未斬獲,卻逼退強敵,保全了城池與將士,實乃上上之策!”
一時間,附和之聲四起。
方才的尷尬,被迅速扭轉成了一場“戰(zhàn)略性”的偉大勝利。
仿佛那份奇恥大辱的戰(zhàn)報,根本不存在。
站在前列的兵部尚書孫承宗和戶部尚書袁可立,聽著這些粉飾太平的論,只覺得臉上像被無形的耳光抽過,一陣陣發(fā)燙。
他們是知道全部內(nèi)情的人。
知道這場“大捷”的背后,是大明被皇太極結結實實地擺了一道,是上百萬兩白銀打了水漂的巨大代價!
可他們,又能說什么?
難道當著滿朝文武的面,說陛下和他們這些中樞大臣,都被建奴當猴耍了嗎?
朱由檢看著下方眾臣那一張張“與有榮焉”的臉,心中沒有半分波瀾。
相比于真相,大明更需要勝利,哪怕是自欺欺人的。
“遼東之事,暫且如此。”
朱由檢的聲音,打斷了殿內(nèi)的自我吹捧。
“傳旨徐允禎,京營、寧遠、山海關各部,暫且駐守大凌河與錦州一線,修繕城防,操練兵馬,以防建奴去而復返?!?
“戶部?!?
戶部尚書袁可立聞聲出列,躬身道:“臣在?!?
“在大雪封路之前,務必保障前線糧草供給,不得有誤?!?
“臣……遵旨?!?
袁可立的心在滴血,卻只能咬牙應下。
這意味著,那條吞噬銀兩的補給線,還要繼續(xù)維持下去。
朱由檢將自己昨晚徹夜未眠的想法說出。
也沒有再給他們繼續(xù)討論遼東的機會,而是將話題,重新引回了那片真正帶來勝利的土地。
“喀喇沁草原,既已納入我大明版圖,諸位愛卿以為,該如何管轄?”
“是該建城駐守,還是設衛(wèi)立堡?亦或是,有其他想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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