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檢看了一眼,再無留戀,轉(zhuǎn)身,大步流星地走出偏殿。
身后是天倫之樂。
身前,是軍國大事。
乾清宮。
朱由檢一把扯開那封用火漆嚴(yán)密封裝的軍報,展開信紙。
是遼東總兵徐允禎,用炭筆寫就的急報,字跡潦草,卻力透紙背,顯是軍情緊急,倉促寫就。
“臣徐允禎奏報:”
“崇禎四年,八月十六,建奴率五六萬大軍,突襲大凌河城?!?
“大凌河城工事未畢,何可綱將軍率八千兵馬于城中,目前情況未明?!?
“臣已親率錦州本部三萬大軍,火速馳援!并已傳令寧遠(yuǎn)城將軍吳襄,率部即刻北上,與臣匯合!”
“臣,徐允禎,必竭盡所能,力保大凌河城不失!”
三日前的軍報。
此刻,遼東的戰(zhàn)局,不知已演變成了何等模樣。
朱由檢的面色看不出喜怒。
“大伴!”
“奴婢在?!蓖醭卸髁⒖躺锨?。
“宣兵部尚書孫承宗,英國公張維賢,即刻覲見!”
“遵旨!”王承恩應(yīng)聲,快步退下安排。
朱由檢沒有在御案后坐等。
他背著手,大步走到那副巨大的輿圖之前。
他的視線,死死釘在了遼西走廊的那個突出部。
大凌河城。
那顆意圖楔入建奴腹地的釘子。
他的腦海中,前世那段屈辱的歷史,如同潮水般涌現(xiàn)。
崇禎四年,同樣是這個時間。
皇太極率軍六萬圍攻大凌河城。
守將祖大壽被死死困住。
城外,漫山遍野的莊稼,被建奴從容收割,成了他們的軍糧。
城內(nèi),很快斷糧。
兩個月后,軍士殺馬為食。
三個月后,易子而食,人相食。
人間地獄。
而大明的援軍呢?
總兵宋偉、吳襄率兵增援,在長山被后金軍擊潰。
經(jīng)略孫承宗,這位被他寄予厚望的老臣,再次派遣總兵張春、吳襄,率領(lǐng)四萬大軍二次救援。
結(jié)果,依舊是在長山,再次遭遇重創(chuàng)。
張春被俘,四萬大軍,全軍覆沒!
最終,在堅守了近三個月后,絕望的祖大壽,殺死了寧死不降的副將何可綱,開城詐降。
后金拆毀了城墻,揚長而去。
大明關(guān)寧錦防線最重要的一顆前沿堡壘,被徹底拔除。
一支最精銳的關(guān)寧邊軍,損失殆盡。
想到這里,朱由檢的手指一寸寸收緊,指節(jié)泛起死白。
這一世,不同了!
己巳破虜一戰(zhàn),皇太極元氣大傷,麾下精銳折損僅剩不到兩萬,狼狽逃回沈陽。
這才過去多久?
他竟然還能湊出六萬大軍,還敢主動出擊!
朱由檢的目光,在輿圖上緩緩移動,掃過沈陽,掃過整個遼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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