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件件!
樁樁件件,觸目驚心!
當王承恩念到“……綜上,貪犯張寧所貪墨之贓款,共計流入京中各部院堂官、主事、郎中等一十七員,地方布政使、知府、同知等三十四人……”
謝升,終于崩潰了!
他再也撐不住那副“忠臣”的骨架!
“噗通!”
他雙膝一軟,整個人重重跪倒在地,對著龍椅的方向,瘋狂叩首,聲淚俱下。
“陛下!陛下!此乃周王一面之詞!是構(gòu)陷!是污蔑啊!”
“此等供狀,定是周王在平陽府濫用私刑,嚴刑逼供所得!當不得真!當不得真??!”
他聲嘶力竭地哭喊著,試圖做最后的掙扎。
“臣……臣等彈劾周王!彈劾他破壞法度,越權(quán)抓人,私設(shè)公堂!請陛下降罪周王,以正國法!”
幾名早已冷汗涔涔的官員,像是得到了號令,立刻跪地附和!
他們不敢辯解貪腐。
他們只能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樣,死死咬住“程序”問題。
“請陛下嚴懲周王!以儆效尤!”
“藩王干政,乃取亂之道!此風斷不可長!”
“請陛下維護祖宗法度,嚴懲周王,還我大明一個朗朗乾坤!”
哭喊聲,叩首聲,在皇極殿內(nèi)此起彼伏。
他們將自己塑造成了法度的捍衛(wèi)者,而將查出巨貪的周王,打成了破壞規(guī)矩的罪人。
周王冷冷地看著這群丑態(tài)百出的人,一不發(fā)。
他知道,他的任務(wù),結(jié)束了。
接下來,是皇帝的殺戮時刻。
“呵?!?
龍椅之上,傳來一聲極輕,卻冰冷刺骨的笑。
朱由檢緩緩站起身。
他沒有發(fā)怒,沒有咆哮。
他一步一步,走下了九層御階,走到了那群跪地哭嚎的“忠臣”面前。
他俯視著為首的謝升,聲音平靜,那份平靜之下,卻藏著山崩海嘯前的死寂。
“法度?”
“朝綱?”
朱由檢的目光,像刀子一樣,一寸寸刮過謝升的臉。
“流民四起,易子而食,落草為寇的時候,謝侍郎的‘法度’,在哪里?”
謝升渾身劇震,叩在地上的頭,再也抬不起來。
朱由檢的目光,又緩緩轉(zhuǎn)向了旁邊的錢謙益。
錢謙益沒有跪,但他站著,比跪著更煎熬。
“遼東缺餉,九邊嘩變,將士用血肉抵御韃虜?shù)臅r候,李學士的‘朝綱’,又在哪里?”
“國庫空虛,朕連京官的俸祿都發(fā)不出來,戶部銀庫里都能跑老鼠的時候!”
皇帝的聲音,陡然拔高。
“你們的法度,在哪里?!”
“你們的朝綱,又在哪里?!”
一聲聲質(zhì)問,在皇極殿內(nèi)回響,仿佛聲聲不息。
錢謙益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,嘴唇翕動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朱由檢沒有給這群人任何喘息的機會。
他猛地轉(zhuǎn)身,用手指著那六口剛剛被抬進殿內(nèi)的鐵皮箱子,對著滿朝文武,厲聲喝道:
“現(xiàn)在!”
“朕,不過是想拿回本就該屬于國家,屬于朕的錢!”
“拿回本該用來賑濟災(zāi)民,充作軍餉的錢!”
“你們,倒是一個個都給朕想起來祖宗規(guī)制了?”
“好!”
“好一個‘祖宗規(guī)制’!”
朱由檢的臉上,滿是譏諷的冷笑。
他看向滿頭白發(fā)的刑部尚書喬允升,問道:
“喬尚書,朕且問你?!?
“按照我大明法度,貪墨一百三十余萬兩者,該當何罪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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