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檢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依舊紛紛揚揚的大雪。
一雙柔軟的手,從身后輕輕環(huán)住了他的腰。
周皇后將臉頰貼在他的背上,感受著他堅實身體傳來的溫度。
“陛下,還在為朝堂上的事煩心嗎?”
她的聲音里,藏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心疼。
朱由檢看著窗外那片被宮燈映照得一片昏黃的雪地,聲音有些飄忽。
“皇后,還記得嗎?”
“朕偷偷帶你出去看燈會那次。”
周皇后的身體微微一顫,眼中瞬間泛起了一層水霧。
她怎么會忘。
在外面,沒有君臣,沒有規(guī)矩,只有一對再尋常不過的年輕夫妻。
他們手牽著手,擠在喧鬧的人潮里,看花燈,猜燈謎。
“臣妾記得?!?
朱由檢轉(zhuǎn)過身,將她擁入懷中。
他給了她皇后的尊榮,卻也給了她一座天底下最華麗的牢籠。
“等天下安定了?!?
朱由檢低下頭,在她的額前,輕輕印下一吻。
“朕再帶你出宮,像尋常夫妻一樣,游山玩水?!?
這是承諾。
也是他必須完成的目標(biāo)。
周皇后沒有說話,只是將他抱得更緊了。
崇禎四年,元旦。
大駕鹵簿開始鋪設(shè),從皇極殿一直排列到午門之外,儀仗森嚴(yán)。
序班引導(dǎo)百官按品階魚貫進入奉天門。
司禮太監(jiān)揮動靜鞭,在空中抽出三聲炸響。
百官進賀表,諸國獻貢品。
新年的第一縷陽光照亮皇極殿的琉璃瓦,繁瑣的流程一步步走完。
自崇禎元年定下最高規(guī)制的元旦大宴,在皇極殿開啟。
“宣,京營將士一百名,入殿!”
“宣,工部匠人一百名,入殿!”
司禮監(jiān)太監(jiān)尖細(xì)的唱喏聲,如同一把利刃,劃破了殿內(nèi)莊嚴(yán)肅穆的氣氛。
兩支特殊的隊伍,在所有文武百官的目光中,緩緩走入這座象征著大明最高權(quán)力的殿堂。
走在前面的,是百名京營將士。
他們身穿嶄新的紅黑配色鴛鴦戰(zhàn)襖,身姿挺拔如松。
“咵!咵!咵!”
整齊劃一的腳步聲,如同一個聲音,重重地踏在光潔如鏡的金磚之上。
那不是腳步聲,那是戰(zhàn)鼓!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鐵血煞氣。
英國公張維賢站在武將隊列之首,看著這支隊伍,嘴角微微上揚。
他呈上名單時曾特地稟報過。
“陛下,此次名單中,有一半,都是從各地各鎮(zhèn)輪換回京的新卒?!?
“他們聽說在京營玩命操練,便有機會得陛下賜宴,一個個都跟瘋了似的,訓(xùn)練尤為刻苦?!?
跟在兵卒身后的,是百名來自工部的匠人。
他們一身靛藍(lán)色麻布衣,雖然料子普通,卻嶄新干凈。
他們不像兵卒那般氣勢迫人,反而顯得拘謹(jǐn)不安,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。
他們一雙雙眼睛,敬畏地打量著這金碧輝煌、宛如天宮的殿宇,臉上混雜著崇拜,激動,還有一種做夢般的不真實感。
這便是天子的殿堂!
這便是他們一輩子都不敢想象能踏足的地方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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