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把刀,不能從藩王相關(guān)的舊案開始砍。
那……到底該砍誰?
后堂之內(nèi),再一次陷入了僵局。
就在這時,一直瞇著眼睛養(yǎng)神的福王朱常洵,忽然慢悠悠地開了口。
“本王,倒是有一個人選?!?
眾人精神一振,齊齊望向他。
只見福王伸出肥碩的手指,在桌上沾了點茶水,慢條斯理地寫下兩個字。
李從。
“前任漕運總督,李從?!?
這個名字一出,幾位都察院的御史臉色劇變!
李從?那可是個硬茬子!
雖已致仕,但門生故舊遍布朝野,而且是江南士紳集團的核心人物之一,關(guān)系盤根錯節(jié)!
動他,無異于捅了馬蜂窩!
福王看著他們驚恐的表情,臉上的笑容卻愈發(fā)和煦。
“諸位,別怕。”
他慢悠悠地分析道,那雙被肥肉擠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里,閃動著老辣而陰冷的光。
“第一,此人雖屬東林,卻已致仕。動了他,東林那幫清流為了自保,只會立刻與他切割,絕不會為了一個邊緣人物,與手持尚方寶劍的我們死磕?!?
“第二,其他黨派,只會樂于見到東林黨吃癟,巴不得我們把案子辦成鐵案。他們非但不會阻撓,說不定還會在暗中推波助瀾?!?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點。”
福王的語氣陡然一沉。
“他貪的是什么錢?漕運的錢!漕運是什么?是大明的血脈!這些年漕運糜爛,上下其手,早已天怒人怨!我們查他,是為國除弊,為民請命!誰敢反對,誰就是與天下百姓為敵!”
一番話下來,整個后堂,鴉雀無聲。
那幾位資深御史,聽得渾身冷汗直流,看向福王的目光,已經(jīng)從最初的輕視,變成了徹頭徹尾的驚駭!
這哪里是個貪圖享樂的肥王爺?
這分明是個算無遺策、心狠手辣的政治老手!
他選的這個目標,簡直是完美!
既能震懾朝野,又能收獲民心,還不會遭到任何強有力的政治反彈!
福王看著眾人那副見了鬼的表情,滿意地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。
他放下茶碗,用那胖乎乎的手擦了擦嘴,臉上擠出一個和善的笑容。
“這就叫,柿子要挑軟的捏。”
他頓了頓,笑容變得無比森寒。
“但捏,就要當(dāng)著所有人的面,一把捏爆!”
乾清宮。
橘黃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琉璃瓦上。
福王、周王、秦王三人,將廉正司的計劃,原原本本地呈報給了朱由檢。
朱由檢靜靜地聽著,臉上不見喜怒。
直到福王說完那句“一把捏爆”,他才緩緩抬起頭。
“此人,畢竟已經(jīng)致仕。如今追責(zé),只能震懾,卻無實效。”
福王心中一凜。
朱由檢看著他,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。
他從御案上,拿起了一本薄薄的密折,丟到了福王面前。
“看看這個。”
福王連忙躬身接過,打開一看,瞳孔驟然收縮!
只見上面赫然寫著——
”提督東司房官校王淳余謹奏:
據(jù)查,河南多地官鹽斷絕,鹽價騰貴,民怨沸騰,經(jīng)過調(diào)查商戶,最終的目標指向了河?xùn)|都轉(zhuǎn)運鹽使司都轉(zhuǎn)運使張寧。其行已嚴重敗壞鹽法,虧空國課,動搖地方。
請旨調(diào)查拿問,嚴懲不貸!
崇禎三年十一月三日“
福王的手,開始微微顫抖。
他將密折遞給身后的周王和秦王。
兩人看過之后,臉上同樣是掩飾不住的震驚。
新鹽法!
這是陛下登基之后,親自推動的一項國策!
是陛下的禁臠!
這個張寧,動的不止是國庫的錢,更是皇帝的臉面!
福王剛剛因為自己毒辣眼光而生出的那點得意,在這一刻,被這本薄薄的密折,碾得粉碎!
他們還在想著如何殺雞儆猴。
而陛下,早已磨好了刀,只等著他們呈上來,然后告訴他們,哪只雞,才該殺!
朱由檢眼神掠過福王那厚實的身軀,眼神落在那素有賢名,有幾分書生氣的周王朱恭枵身上。
“朕的錢,也敢貪?!?
“就從他開始?!?
周王身體微微一震,躬身上前”臣在。“
朱由檢說道:”這件事就交給你了!務(wù)必水落石出!“
周王知道,這是皇帝對他能力的考驗。臉色肅重。躬身領(lǐng)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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