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王朱常洵沒有再坐擔(dān)架。
經(jīng)過三天的休養(yǎng),他那張肥胖的臉上雖然還帶著病態(tài)的蒼白,但精神卻好了許多。
他又恢復(fù)了往前那種富貴逼人的模樣,只是眼神里再也看不到半分從前的倨傲與享樂,只剩下一種看透了世事的平靜。
朱由檢依舊坐在御案之后。
案上,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二十五本奏疏。
他沒有看任何人,只是伸出修長的手指,在那一疊啟本上輕輕敲擊。
指節(jié)叩擊桌面的聲音,不輕不重,卻一下下,都敲在眾人的心坎上。
終于,他停下了動作。
“諸位宗親?!?
他緩緩抬起頭,目光平靜地掃過殿下眾人。
“這下面,是你們所有人的啟本?!?
“朕最后再確認(rèn)一遍?!?
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,卻帶著終極裁斷的意味。
“這就是你們最后的態(tài)度,不再更改了?”
話音剛落。
隊列之中,晉王朱求桂猛地向前一步,躬身下拜。
“陛下!”
他的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急切與決然。
“臣……臣這里,有新啟本!”
此一出,眾人皆驚!
不少遞交啟本時還心存僥幸,試圖少出一點(diǎn)血的王爺,臉色驟然煞白。
他們這才反應(yīng)過來,這三天,不只是給他們寫啟本的時間,更是讓他們相互觀望、相互內(nèi)卷的賽場!
朱由檢的臉上,沒有任何意外。
他只是淡淡地說道:“遞上來?!?
說著,他從那一疊啟本中,準(zhǔn)確地抽出了屬于晉王的那一本,隨手放在了一旁。
王承恩立刻會意,躬身走下臺階,從晉王手中接過那本嶄新的奏疏,又將那本被廢棄的舊啟本,交還到了晉王的手中。
整個過程,安靜得可怕。
朱由檢接過新的啟本,迅速掃了一遍,然后將其放回了那一疊奏疏的最上方。
他抬起頭,又等了片刻。
“看來,是沒有人再更改了。”
“那這些,就代表了你們的最終態(tài)度。”
他拿起一本,那是秦王朱誼漶的。
“秦王上啟本,自陳罪孽深重,秦藩侵占民田,隱匿人口,罪惡滔天?!?
“他愿將二百年來,秦藩所積累之全部家財,田產(chǎn)、商鋪、金銀、古玩,無一保留,盡數(shù)雙手奉上?!?
“并愿全力配合錦衣衛(wèi)、都察院,徹查陜西官場,將所有與秦藩有染之貪官污吏,一網(wǎng)打盡?!?
朱由檢念完,沒有評判。
他只是放下了秦王的啟本,拿起了第二本。
“晉王啟本,列陳自身罪責(zé)數(shù)條,與朕所知,相差無二?!?
“表示愿意捐輸白銀二百萬兩,糧食二百萬石,用以賑濟(jì)山西災(zāi)民,為國分憂。”
他又拿起第三本。
“蜀王列罪幾條,倒是無足輕重。愿意捐輸白銀一百萬兩,糧食一百萬石?!?
第四本。
“周王則表示,自己入繼王爵以來,恪守本分。但歷代周王,確有侵吞良田,上下其手之情。愿意捐輸白銀二百萬兩,糧食二百萬石,并希望可以送子嗣入京,或入國子監(jiān),或入軍校?!?
一本,又一本。
朱由檢的聲音,像一臺冰冷的機(jī)器,將每一位親王開出的“價碼”,當(dāng)眾宣讀。
每念出一個數(shù)字,殿中便有不少親王臉色白上一分。
那些捐得少的,此刻已是冷汗涔涔,悔青了腸子。
那些捐得多的,則暗自松了口氣,慶幸自己沒有太過小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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