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王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如同洪鐘大呂，在大殿內(nèi)轟然回蕩！

“這一字，便值萬金！”

“這兩句詩，便是你察哈爾部永享安寧的保證！”

“這方‘大明皇帝之寶’的朱印，便是你林丹汗‘順義王’爵位最堅實的靠山！”

“本王問你！”

福王猛然轉(zhuǎn)身，那雙被肥肉擠壓的細縫中，射出兩道冰冷刺骨的寒光，死死釘在卓力格圖身上。

“如此厚賜，古往今來，天下萬邦，誰曾有過？！”

“難道，這還不夠貴重嗎？！”

卓力格圖再也撐不住了。

雙膝一軟。

“噗通”一聲！

他重重跪倒在地！

“外臣……外臣不敢！”

他的額頭死死抵著冰冷光滑的金磚，聲音里充滿了被徹底碾碎的恐懼與絕望。

他想說，這與先前商談的不符。

可他一個字也說不出口。

商談？

那不過是自己一個人的獨角戲。

所有的不甘、憤怒、屈辱，在這一刻，都只能和著血，吞進肚子里。

“外臣……需要再傳信于我主……”

說完這句話，卓力格圖像是被抽干了渾身的骨頭，癱軟在地。

他輸了。

輸?shù)靡粩⊥康亍?

他更清楚，如果自己就帶著這首詩回去，大汗就算不殺他，察哈爾部也完了。

沒有物資，沒有利器，下個冬天過去，部落就要分崩離析！

皇太極那張陰鷙冷酷的臉，在他眼前不斷浮現(xiàn)。

一股比屈辱更強烈的恐懼，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。

卓力格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，他猛地抬起頭，雙眼赤紅，像一個輸光了一切的賭徒，押上了自己最后的尊嚴。

他的聲音嘶啞，卻透著前所未有的決絕。

“福王殿下！”

他猛地向前膝行兩步，仰視著那座龐大的肉山。

“皇太極近來頻頻襲擾我部，前線傷亡慘重！我主希望……希望天朝上國能給予神雷，以解燃眉之急！”

“這亦是為天朝分憂啊！消耗金軍實力！”

“望福王殿下再請示天朝皇帝陛下！”

他將部落最隱秘的困境，最真實的意圖，就這么赤裸裸地全盤托出！

這已經(jīng)不是談判。

這是乞求。

福王朱常洵看著跪在地上，徹底拋棄了所有偽裝的卓力格圖，心中冷笑。

這才對。

這才是他那位皇帝侄兒，想要的姿態(tài)。

想要東西？

可以。

但不是“換”。

是“求”！

大局已定。

福王臉上的威壓緩緩收斂，重新?lián)Q上了那副為難中帶著一絲悲憫的表情。

他走回主位，費力地坐下，長長嘆了口氣。

“察哈爾部使者，你的難處，本王知道了。”

他的聲音，恢復(fù)了那種溫吞的、慢悠悠的調(diào)子。

“此事體大，本王也做不了主。”

“本王會如實稟告陛下。”

“你，且先回去等消息吧。”

這輕飄飄的一句話，對卓力格圖而，卻不啻于天籟之音！

還有希望！

只要福王肯去說，就還有希望！

卓力格圖精神劇震，連忙重重叩首，額頭砸在金磚上，發(fā)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
“感謝福王殿下！感謝福王殿下！”

“外臣回去，也會盡快將陛下的恩典，以及……以及兩位臺吉入京之事，傳回察哈爾部！”

他狼狽地爬起身，躬著身子，一步步退出了這座讓他永生難忘的皇恩殿。

接下來的事，就跟福王基本沒什么關(guān)系了。

大方向已定，剩下的，無非是一些細節(jié)上的拉扯。

禮部和鴻臚寺，自會搞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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