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請殿下明示!”
卓力格圖的臉色已經(jīng)有些發(fā)白,他隱約抓到了什么念頭,但那個念頭太過驚悚,讓他不敢深想。
福王朱常洵終于不再兜圈子,他緩緩說道。
“第一,既然林丹汗有心與我大明交好受封,那便拿出最大的誠意。讓他親自來一趟京城,我朝自會以國禮相待。屆時陛下親授王爵,昭告天下,這才是真正的永結(jié)邦好,名正順!”
此一出,水榭內(nèi)一片死寂。
不只是卓力格圖,就連旁邊的王應(yīng)熊和高推都猛地吸了一口涼氣,幾乎嗆到自己。
讓蒙古大汗親自入京受封?
這在大明立國兩百余年來,簡直聞所未聞!大明與蒙古南北對立,紛爭不斷!
這已經(jīng)不是朝貢。
這是徹徹底底的臣服!
朱常洵沒有理會他們的驚駭,仿佛只是說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繼續(xù)慢悠悠地拋出第二個保證。
“第二,為了表示你部長久交好之決心,也為了讓我朝看到你部培養(yǎng)下一代的誠意。待林丹汗受封之后,可將其嫡子,送入我朝國子監(jiān),與我大明宗室、功勛子弟一同學(xué)習(xí)圣人之道,鉆研治國之策。”
“待他學(xué)成,日后繼承汗位,豈不更是名正順,深知我大明友善之心?”
話音落下。
卓力格圖的臉色,已經(jīng)不能用慘白形容,那是一種血色被瞬間抽干的死灰。
他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搖晃,踉蹌著向后退了一大步,腳跟撞在亭柱上,才沒有一屁股坐倒在地。
他猜到可能會讓察哈爾部送質(zhì)子。
這是歷朝歷代都會有的手段。
可他萬萬沒想到,這位福王殿下的胃口,竟然大到了這種地步!
不僅要大汗親自入京,形同獻俘!
還要將部落未來的繼承人,部落的根,直接送到京城這座巨大的牢籠里!
這兩件事,任何一件,都遠遠超出了他一個使臣能夠決定的范疇。
這也不是他敢想象的!
將這兩條帶回草原,他甚至不敢去想大汗那雷霆萬鈞的怒火!
怕不是當場就要將他拖出去喂了草原上的餓狼!
水榭之中,落針可聞。
只有風(fēng)吹過湖面,帶起漣漪的微弱聲響。
良久,卓力格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,那聲音沙啞干澀,充滿了絕望。
“福王殿下……此事……此事體大,外臣……外臣萬萬無法做主。”
他深深地彎下腰,姿態(tài)卑微到了塵埃里,卻也帶著一絲決絕。
“外臣必須立刻將殿下的條件,稟告我主。待我主示下,再……再來叨擾殿下。”
“嗯。”
朱常洵似乎早就料到是這個結(jié)果,臉上沒有半分意外。
他只是隨意地揮了揮那肥碩的手掌,動作輕描淡寫,像是在驅(qū)趕一只擾人的蚊蠅。
“那就靜候佳音了。”
“外臣告退!”
卓力格圖如蒙大赦,再也不敢多待一秒,領(lǐng)著他那幾個同樣面如土色的副手,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座金碧輝煌,卻讓他們感到窒息的王府。
看著蒙古使臣狼狽離去的背影,水榭里壓抑的氣氛,終于松動了些許。
憋了足足半個多時辰的鴻臚寺卿高推,再也按捺不住。
他急步上前,蒼老的臉上滿是焦慮與不解,對著福王深深一揖。
“福王殿下!”
“那五千匹戰(zhàn)馬的回賜,萬萬不能再增加了!這已經(jīng)遠超舊例十倍不止!此事若上了朝會,戶部的袁尚書,怕是會當場撞死在殿柱上!朝中百官也定然群起而攻之啊!”
這位老臣是真的急了。
他一輩子都在跟禮法和規(guī)矩打交道,福王今日這番操作,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。
那可是價值遠超五千匹戰(zhàn)馬的銀兩、布匹、糧食!每年都這么給,大明每年都得平白無故損失十數(shù)萬兩?
禮部左侍郎王應(yīng)熊雖然沒有高推那么激動,但眉宇間的憂色同樣濃重。
“殿下,高大人所甚是。下官也以為,此事……是否太過激進了?”
然而,面對兩位大臣的焦灼,福王朱常洵卻是穩(wěn)如泰山。
他施施然地坐回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椅上,肥胖的身軀舒服地攤開,拿起一塊精致的荷花酥,慢條斯理地送進嘴里。
直到將那塊點心完全咽下,他才抬起眼皮,用一種渾不在意的語氣說道。
“放心吧。”
“陛下交代過了,回賜總價值,不得超出朝貢的實際價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