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檢從御座上站起,緩步走到他面前,聲音清晰而堅硬。
“第一,回賜,可以給。但總價值,絕不能超過他朝貢貢品的實際價值!朕,不做虧本買賣!”
“第二,互市,可以開。但交易什么,交易多少,規(guī)矩,由我大明來定!”
“第三,淘汰的舊式火繩槍,可以賣一些給他,讓他去跟建奴狗咬狗。但火炮,一門都不許流出去!”
“第四,‘順義王’的封號,也可以給。”
朱由檢的嘴角,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“但朕的面子,不是白給的!”
“他虎墩兔憨,必須拿出足夠的誠意來換!”
皇帝的章程已經(jīng)給了。
怎么完成,就看他福王朱常洵的手段了!
“請陛下放心!”
福王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。
“臣,定不負陛下所托!”
禮部衙門。
這里的一切都顯得莊重、肅穆,甚至有些陳舊。
青磚鋪地,廊柱上的朱漆因歲月侵蝕而微微剝落,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書卷與墨錠混合的獨特氣味。
福王朱常洵的到來,像一團烈火烹油的紅牡丹,突然綻放在一片素白的梨花叢里。
灼得人眼都移不開。
他那身織金云錦的親王常服,在衙門略顯昏暗的光線下,依舊流淌著令人無法忽視的赤金光澤。
身后跟著的內侍與護衛(wèi),個個氣宇軒昂,與衙門里那些步履匆匆、神色謙卑的小吏,形成了兩個世界的對比。
禮部尚書徐光啟與鴻臚寺卿高推,早已在公廨門前等候。
見到福王那龐大的身軀挪下暖轎,兩人連忙上前躬身行禮。
“臣等,參見福王殿下。”
“徐尚書、高大人,快快免禮。”
朱常洵臉上堆著那副標志性的憨厚笑容,親自上前,虛扶了兩位一把。
“本王奉陛下之命,前來與二位商議,叨擾之處,還望海涵。”
三人步入正堂,分賓主落座。
徐光啟捋了捋花白的胡須,沉吟道:“此次商談,事關重大,我等定當全力配合殿下。”
福王滿意地點了點頭,肥厚的手掌在茶碗蓋上輕輕摩挲著,忽然開口。
“徐尚書,不知本王如果設宴,宴請一下那幾位蒙古使臣,是否符合我朝禮制?”
此一出,徐光啟與高推都是一愣。
親王私宴外邦使臣?
這在大明立國以來,幾乎沒有先例。
徐光啟為人穩(wěn)重,思慮周全,他沉吟片刻,謹慎地回答:“回殿下,按我朝會典,并無此等章程。外使入京,一應飲食起居,皆由會同館與光祿寺負責,私下宴請,恐有不妥。”
福王正想說話,只見徐光啟話鋒一轉,又補充道:“不過……既然陛下已將此事全權交由殿下負責,我等自當配合。殿下若要宴請,只需將此事面呈陛下,取得陛下恩準即可。至于宴請所需的一應開銷用度,臣稍后便讓戶部那邊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
福王直接擺了擺手,打斷了徐光啟的話。
他臉上露出一絲渾不在意的豪氣,那感覺,就像是談論一頓家常便飯。
“為陛下辦事,些許花費,何足掛齒?本王自己出即可。”
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,卻讓徐光啟和高推心頭猛地一跳。
這位福王,是真的富得流油啊!
“既然如此,”福王從椅子上站起,那龐大的身軀讓椅子發(fā)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“那就這么定了。”
“還請徐尚書派人去一趟會同館,就說奉陛下旨意,本王于今日申時初,在福王邸設宴,款待使臣一行。”
“領頭的那個叫卓力格圖的,還有他的幾個副手,都請來。”
“到時候,還需禮部和鴻臚寺的幾位大人,一同作陪。”
徐光啟立刻躬身應下。
“臣,遵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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