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檢無奈地挑了挑眉。
得。
這是把戰(zhàn)場,從朝堂搬到朕的飯桌上來了。
果然,沒過多久,王承恩便領著幾位核心大臣,一臉官司地走了進來。
為首的,正是戶部尚書袁可立,英國公張維賢,工部尚書范景文,左都御史劉宗周,以及兵部尚書孫承宗。
個個都是跺跺腳,朝堂就要抖三抖的重臣。
也正是方才吵得最兇的幾人。
“臣等,參見陛下!”
幾人行禮,臉上都還帶著未消的火氣。
朱由檢放下玉碗,抬了抬手。
“免禮。”
袁可立第一個按捺不住,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陛下!臣思來想去,依舊認為,當以安撫為主!區(qū)區(qū)幾萬兩的回賜,便可止住北境百萬兵戈,換來我朝休養(yǎng)生息的寶貴時機!臣懇請陛下,應允虎墩兔憨的請求!”
英國公張維賢發(fā)出一聲冷哼,蒲扇般的大手幾乎要按到刀柄上。
“陛下!是他來朝貢,不是來做買賣!要臣說,隨便賞賜些絲綢瓷器,彰顯我天朝威儀即可!一個銅板都不能給!不能慣他這漫天要價的毛病!”
范景文立刻接上:“陛下,臣以為,以淘汰火器換取戰(zhàn)馬牛羊,乃變廢為寶之舉!難道他們還能用燒火棍,打贏我們的燧發(fā)槍不成?”
“范尚書!”劉宗周痛心疾首,“防人之心不可無啊,陛下!此舉短視,必成后患!”
孫承宗則一臉凝重:“陛下,此次朝貢,乃是難得的休養(yǎng)生息之良機,萬不可因小失大。”
公說公有理,婆說婆有理。
朱由檢聽著他們又要把方才的爭論重復一遍,指節(jié)在溫潤的玉碗邊緣輕輕敲擊。
說白了,這場爭論的本質(zhì),就是在菜市場討價還價。
只不過,攤位上擺的,是國運。
他身為天子,總不能親自下場,跟那蒙古使臣為了幾萬兩銀子,幾百桿破銃爭個面紅耳赤。
那也太掉價了。
他需要一個代理人。
一個既能代表天家顏面,又精通“生意經(jīng)”,臉皮夠厚,最好還能讓對方摸不清虛實的人。
生意經(jīng)……臉皮厚……虛實……
突然,一個肥碩雍容,幾乎要將織金龍袍撐裂的身影,清晰地浮現(xiàn)在朱由檢的腦海中。
福王,朱常洵。
他那位富可敵國,把“趨利避害”四個字刻在骨子里的皇叔。
殿內(nèi)幾位大臣還在用眼神激烈交鋒,渾然不覺御座之上的皇帝,神情已變得古怪起來。
“眾位愛卿,”朱由檢忽然開口,語氣溫和,“吵了一早上,想必還沒用早膳吧?”
幾位大臣都是一愣。
“來人,賜座。”
“陪朕,一起用頓早膳。”
這突如其來的恩典,讓幾人瞬間惶恐,連忙躬身下拜。
“臣等惶恐!叩謝陛下隆恩!”
朱由檢擺了擺手,示意他們坐下。
隨即,他轉頭對門外的王承恩吩咐道,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。
“去,傳朕旨意。”
“召福王進宮,就說朕…請他一起用早膳。”
王承恩也是一怔,但立刻反應過來,躬身領命。
“遵旨。”
說完,便迅速退下。
偏殿內(nèi),剛剛落座的幾位重臣面面相覷,滿頭霧水。
商議國之大事,召福王來做什么?
那位除了吃喝玩樂,富甲天下之外,一無是處的王爺,能懂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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