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還記得，上一次見陛下，您才這么點(diǎn)兒。”

他臉上露出追憶的神色，語氣變得格外溫情。

“臣還有幸抱過您呢。那會(huì)兒，您皇祖父還在……唉，那段日子，可真是臣這輩子最快活的日子了。”

好一手感情牌。

朱由檢確實(shí)不確定，這位皇叔幼年時(shí)是否真的抱過自己。

但這份血脈親情，是實(shí)打?qū)嵉摹?

哪怕知道對(duì)方多半是在演戲，可那句“您皇祖父還在”，依舊讓朱由檢的心，微軟了一下。

他沒有接這個(gè)話茬，因?yàn)樵俳酉氯ィ驼娴囊兂墒逯稊⑴f了。

朱由檢不動(dòng)聲色地將話題拉了回來。

“皇叔有此心，朕心甚慰。皇叔難得來京城一趟，可以在十王府多住些時(shí)日，也好多逛逛這京城。”

福王朱常洵何等精明，一聽這話，就知道自己這位年輕的侄兒皇帝，根本不吃他這一套。

感情牌走不通，那就只能開門見山了。

他臉上的無奈之色一閃而過，隨即化為一片鄭重。

“陛下。”

朱常洵對(duì)著朱由檢，深深一躬。

“臣聽說，陛下前年召見了唐王，加封太子太保，一直留在京都，想來是要委以重任。”

“臣斗膽，也想為陛下分憂！”

來了。

這位深得萬歷皇帝喜愛，甚至一度要立為太子的皇叔，狐貍尾巴，終于露出來了。

朱由檢的臉上，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欣慰。

“哦？皇叔竟有此心？”

他從御案后站起身，踱步走下臺(tái)階，親自走到朱常洵面前，神情感動(dòng)。

“皇叔乃宗室表率，朕之長輩，安享富貴榮華，本是應(yīng)當(dāng)。朕又怎敢勞煩皇叔？”

“陛下此差矣！”

福王朱常洵立刻義正辭地反駁。

“覆巢之下，安有完卵？如今大明內(nèi)有流寇四起，外有建奴虎視眈眈，臣雖身在洛陽，亦是夜夜憂心，食不能安！”

“唐王乃是宗室遠(yuǎn)親，尚能為陛下分憂解難。臣身為陛下血親，又豈能坐視不管，只顧自己享樂？”

他說得慷慨激昂，一身正氣。

“好！好啊！”

朱由檢仿佛被他深深打動(dòng)，連連點(diǎn)頭。

隨即，他話鋒一轉(zhuǎn)，神情間染上了一絲為難與憂愁。

“不瞞皇叔，朕……最近確實(shí)是遇到了一件天大的難事。”

福王朱常洵心頭一跳，知道戲肉來了，連忙追問：“不知是何難事？但凡臣能幫上忙的，萬死不辭！”

朱由檢長長嘆了口氣，轉(zhuǎn)身走回御階之上，聲音沉重。

“陜西，大旱。”

“去歲雖有神種玉米，讓百姓勉強(qiáng)度日。可今年開春以來，滴雨未下，土地干裂，顆粒無收。無數(shù)百姓流離失所，易子而食，慘不忍睹啊！”

“朕雖已派人前去賑災(zāi)，奈何……國庫空虛，實(shí)在是捉襟見肘！”

“朕恨不得將這宮里的金子都融了，換成糧食，送到陜西災(zāi)民的手中！可那也是杯水車薪！”

說著，朱由檢的眼眶，竟真的紅了。

福王朱常洵臉上那熱情的笑容，瞬間凝固。

臉頰上的肥肉，不自覺地抽動(dòng)了一下。

他是來試探皇帝是否有削藩之心，是否念及叔侄親情。

卻沒想到。

這位陛下，竟如此直白地開了口。

皇帝，居然跟他哭窮！

而且是當(dāng)著他的面，為了陜西的災(zāi)民，哭窮！

他感覺自己不是來探路的，而是主動(dòng)把脖子伸進(jìn)了一個(gè)已經(jīng)收緊的絞索。

朱由檢轉(zhuǎn)過身，用一種帶著期盼、帶著信任、帶著最后一絲希望的目光，灼灼地看著他。

“還有山西馬上又要打仗，軍餉，河南，福建.....”

“皇叔，你方才說，愿為朕分憂。”

“朕……朕也不要你的兵，不要你的人，更不會(huì)讓你去前線涉險(xiǎn)。”

“朕只問一句……”

朱由檢的聲音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更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道德威壓。

“皇叔，可愿……借些錢糧給朕？助朕，緩解一下財(cái)政的壓力！”

福王朱常洵的額頭上，瞬間滲出了一層細(xì)密的冷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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