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聿鍵的臉上一片漠然,對堂上這場狗咬狗的鬧劇,視若無睹。
他看著狀若瘋虎的陸之祺,眼神平靜得像在打量一只落入陷阱的野獸。
“夠了?!?
兩個字,不重,卻讓陸之祺所有的嘶吼都卡在了喉嚨里。
他漲紅著臉,大口喘著粗氣,當他對上朱聿鍵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時,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,瞬間澆滅了他所有的憤怒。
“不必再吵?!?
朱聿鍵的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情緒。
“誰是誰非,等本王拿下了秦王,自然水落石出?!?
他目光掃過那幾個臉色發(fā)白的官吏。
“你們幾位,就在此地,委屈一下吧?!?
這句輕飄飄的話,卻像最終的宣判。
陸之祺身體一軟,整個人癱在了地上,面如死灰。
朱聿鍵的視線越過他,落在楊嗣昌和那位老淚縱橫的金煉身上。
“楊侍郎,金老大人?!?
他微微頷首。
“秦王府那邊,本王必須親自走一趟。此地,就暫時拜托二位了?!?
楊嗣昌立刻躬身,他聽懂了。
這是天子最信賴的藩王,在向他這個天子近臣,發(fā)出協(xié)同的信號。
“殿下放心!這里有臣在!”
他回答得斬釘截鐵,徹底表明了立場。
“陜西官場積弊已深,盤根錯節(jié),正需殿下這般雷霆手段,方能撥亂反正!”
金煉也顫巍巍地拱手:“殿下,老臣……老臣必將看好此地,絕不讓任何宵小,有機會通風報信!”
朱聿鍵點了點頭,隨即對身后的玄甲親衛(wèi)統(tǒng)領(lǐng)下令。
“留十人在此?!?
“任何人,不得擅離此堂半步!”
他話音一頓,吐出最后兩個字。
“妄動者,斬?!?
“是!”
十名親衛(wèi)轟然應諾,齊齊上前一步。他們冰冷的目光像釘子一樣,死死釘在堂內(nèi)所有官吏身上,整個總督署衙的空氣,似乎都變得稀薄起來。
做完這一切,朱聿鍵再不看堂內(nèi)眾人一眼,轉(zhuǎn)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。
他帶著剩下的親衛(wèi),翻身上馬。
馬蹄踏在青石板上,發(fā)出清脆而急促的聲響,直奔那座盤踞在西安城東北的龐然大物——秦王府!
風在耳邊呼嘯。
朱聿鍵的腦海中,錦衣衛(wèi)呈上的密報內(nèi)容逐字閃過。
秦王府,大明塞王之首,傳承二百余年。
府城分內(nèi)外兩層,磚砌內(nèi)城,土筑蕭墻,中間隔著護城河,是名副其實的“城三重,壕二重”。
這哪里是王府。
這分明是一座城中之城!
秦王府歷經(jīng)成祖皇帝與歷代皇帝的抽調(diào)削藩,最終定制,藩王護衛(wèi)親兵不得超過一千之數(shù)。
但朱聿鍵心知肚明,這不過是寫在明面上的規(guī)矩。
作為二百年未曾動搖過的首藩,秦王朱誼漶豢養(yǎng)的私兵,絕不下三千之數(shù)!
這些人,裝備精良,久受王府恩惠,是秦王最忠誠的爪牙,戰(zhàn)力遠非尋常衛(wèi)所兵可比。
強攻?
八千京營精銳,確實能啃下這塊硬骨頭。
但代價,將是血流成河。
京營與藩王私兵在西安城內(nèi)血戰(zhàn),消息傳出,天下必將震動。
那些同樣心懷鬼胎的各地藩王會怎么想?
那些對陛下新政陽奉陰違的地方勢力,又會如何借題發(fā)揮?
不到萬不得已,絕不能走到那一步。
陛下的旨意,是“請”秦王回京。
一個“請”字,意味深長。
既要達成目的,又要將震動壓到最小。
如此一來……
朱聿鍵的眼神愈發(fā)銳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