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(dāng)那支長長的車隊,載著一壇壇封著紅布的碩大酒甕,出現(xiàn)在營區(qū)門口時。
整個大同左衛(wèi),炸了。
車上,還有幾十頭剛剛宰殺、尚在冒著絲絲熱氣的肥豬肥羊。
那股死氣沉沉、仿佛凝固了五天的壓抑空氣,被一柄無形的長刀,狠狠劈開了一道口子。
陽光,第一次真正照了進(jìn)來。
“酒!”
“是渾源燒!他娘的是渾源燒!”
“我操!還有肉!一車……兩車……好多車肉!”
營房里,角落里,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擦拭兵器、縫補甲胄的漢子們,手里的動作齊刷刷地僵住。
他們緩緩地,用一種近乎呆滯的姿態(tài)抬起頭,望向營門口。
濃烈醇厚的酒香,混著生肉特有的腥甜氣,不由分說地鉆進(jìn)每一個人的鼻腔。
這味道,是活著的味道。
陳延祚騎在馬上,走在車隊的最前面。
他依舊面無表情,可所有人都覺得,今天指揮使大人身上那股能把人骨頭凍成冰碴子的煞氣,淡了。
“指揮使大人……威武!”
不知是誰,用嘶啞破裂的嗓子,第一個吼了出來。
這聲音,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。
瞬間,激起千層浪!
“指揮使大人威武!”
“威武!!!”
“威武!!!”
歡呼聲,從稀稀拉拉,到匯成一股沖上云霄的洪流!
那些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漢子!
那些眼睜睜看著袍澤被韃子剁成肉泥的士兵!
那些最近幾天被噩夢纏身的幸存者!
在這一刻,找到了宣泄的出口!
他們?nèi)拥羰掷锏幕钣嫞瑥臓I房里,從角落里,瘋了一樣地沖了出來,將車隊圍得水泄不通。
他們死死盯著那一壇壇比人頭還大的酒甕,盯著那一車車血淋淋的豬羊,一個個眼眶通紅,嘴唇哆嗦。
這不是酒肉。
這是指揮使大人,在兌現(xiàn)他的承諾!
這是在告訴他們所有人——
你們的血,沒有白流!
你們的命,老子記著!
許平安看著眼前這片重新沸騰的營地,看著那些臉上終于有了活人氣的弟兄們,胸口那塊壓了五天的巨石,終于,松動了。
就在這時,曹變蛟牽著一匹馬,快步從不遠(yuǎn)處走來。
那是一匹通體棕紅,四蹄卻如踏瑞雪的戰(zhàn)馬,肩高腿長,肌肉勻稱,一看就神駿非凡。
曹變蛟走到陳延祚面前,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少年傲氣的臉上,此刻寫滿了局促和愧疚。
他不敢看陳延祚的眼睛,低著頭,將手里的韁繩遞了過去。
“指揮使大人……這是我……我去找叔父討來頂好的烏珠馬。”
“我知道,它肯定比不上您的烏騅……”
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