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處的曹變蛟看到這一幕,跑了過來。他看著那座新坑,又看看陳延祚那沉默的背影,臉上滿是愧疚和自責(zé)。
“指揮使大人,我……”他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么,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陳延祚沒有回頭,甚至沒有停下動作。
“你去收殮歿了的弟兄。”
冰冷的話語,讓曹變蛟如遭雷擊,僵在原地。他想上前幫忙,可剛邁出一步,就被那股沉默的悲憤氣場逼得再也無法靠近,最后只能對著烏騅的尸體,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,默默退到了一旁。
一個足以容納整匹戰(zhàn)馬的深坑,很快被挖好。
陳延祚扔掉鐵鍬,走到烏騅身邊,雙手握住那桿捅穿了它胸膛的長槍,猛地一拔。
槍尖上凝固的,屬于烏騅的暗紅色血塊,刺痛了他的眼睛。
“陳達,收好。”
“是!”
三人合力,將烏騅沉重冰冷的身體,莊重地移入土坑。陳延祚親自為它整理好鬃毛,將它的頭顱擺正,朝向京師的方向。
填土,夯實。
當(dāng)最后一鍬土覆蓋上去,一個新墳,立在了這片血染的土地上。
陳延祚從旁邊撿起一塊碎裂的馬車木板,抽出腰間短刀,用刀尖,一筆一劃地在木板上刻字。
刀尖劃過木板,發(fā)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那力道之大,刀尖幾乎要將木板刺穿。
刻完,他將這塊簡陋的墓碑,狠狠地,插進了墳包之前。
上面只有兩個字——
“烏騅”。
做完這一切,陳延轉(zhuǎn)過身,臉上所有的情緒都已收斂,只剩下冰冷的嚴肅。
他大步走回收斂尸骨的隊伍,彎下腰,親自將一具血肉模糊的袍澤尸體,輕輕地抱了起來。
日頭漸漸升高。
五百六十三名戰(zhàn)死的將士,整齊地排列在空地上。
就在這時,遠方,一騎快馬卷著煙塵,疾馳而來!
馬背上的斥候背后,插著一面代表曹參將的令旗。
斥候沖到近前,翻身下馬,單膝跪地,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狂喜!
“報——!”
“陳指揮使!曹參將大捷!”
“韃子主力已被我大軍徹底擊潰!斬首一千余級!俘虜一千余!殘部正被各路援軍圍剿,向北亡命奔逃!”
“此役,全功!”
幸存的將士們聽到這個消息,先是一愣,隨即爆發(fā)出壓抑不住的嘶吼!那吼聲里,有狂喜,有宣泄,但更多的是混雜著血淚的悲愴!
贏了!
他們用五百多條弟兄的命,換來的這場大勝!
陳延祚的臉上,卻沒有半分喜色。他只是看著那五百多具冰冷的尸體,看著那些再也無法回應(yīng)勝利的兄弟。
“弟兄們,這筆帳,我一定會帶著你們找韃子算的!”陳延祚用著不大不小的聲音說到,卻顯得無比堅定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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