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,信函傳到了唐王朱聿鍵的手中。
信是新任京營神機(jī)營提督,原陜西副總兵孫傳庭發(fā)來的。想來,這封八百里加急送出之時(shí),他還未離任。
“陛下親啟:臣罪該萬死!陜西總督洪承疇,為討好秦王,竟放任麾下將官,克扣兵餉,中飽私囊!終至甘肅臨洮衛(wèi)、蘭州衛(wèi),共計(jì)三千余兵員嘩變!”
“叛軍已將兩處衛(wèi)所武庫、糧倉洗劫一空,斬殺忠勇之士,裹挾家眷,死傷近千!如今,已往南面山中而去!”
“據(jù)受傷兵士所,叛軍頭領(lǐng),名喚……李自成!”
“臣耳目不達(dá),釀此滔天大禍!請陛下容臣戴罪立功,親率兵馬,剿滅叛逆!”
朱聿鍵看完,只覺得那紙上的每一個(gè)字,都化作了冰冷的刀鋒,割得他手掌生疼。
大殿之內(nèi),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都低著頭,連喘息都小心翼翼。
朱由檢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他的聲音不高,卻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失望。
“朕的軍餉,是從鹽里,從煤里,一兩一兩摳出來的。”
“朕怕將士們吃不飽,穿不暖,在邊關(guān)流血又流淚!朕派去清欠軍餉的人,前腳剛回來,他洪承疇,他秦王,后腳就敢再伸手!”
“這些蠹蟲!”
“怎么就殺不盡呢?”
兵部尚書孫承宗第一個(gè)出列,重重跪倒在地。
“臣,用人失察,請陛下重罰!”
“然當(dāng)務(wù)之急,是立刻派兵,將叛軍徹底鎮(zhèn)壓!兵員叛亂,遠(yuǎn)非流寇可比,一旦流竄開來,后果不堪設(shè)想!”
這是老成之。
朱由檢的目光,卻酷寒無比,不帶一絲溫度。
“派誰去?”
“孫師傅,你告訴朕,這陜西的將領(lǐng),朕還能信誰?”
“區(qū)區(qū)三千叛軍,不足為懼。那盤踞在西安府,吸了兩百余年民脂民膏的秦藩,才是朕的心腹大患!”
他一字一頓,聲音響徹大殿。
“這秦地,到底是朕的秦地,還是他的秦地?!”
此一出,滿堂皆驚!
所有人都聽出了皇帝話語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機(jī)!
陛下,要對宗室動手了!
就在眾人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,不敢語之際,唐王朱聿鍵,卻毅然出列,對著御座,深深一拜。
“陛下!”
他的聲音,在死寂的大殿中,格外清晰。
“臣,愿為陛下,前往秦地,‘請’秦王回京問話!”
他跟在朱由檢身邊許久,清楚這位年輕的帝王,要的從來都不是修修補(bǔ)補(bǔ)!
他要的,是砸碎一切舊的枷鎖!
宗室,這根早已腐朽不堪,卻依舊死死吸附在大明骨髓上的巨大水蛭,便是最頑固的一環(huán)!
他朱聿鍵,既然受了陛下的天恩,就必須要做這個(gè)讓天下宗室都唾罵憎恨的惡人!
朱由檢看著階下這個(gè)目光堅(jiān)定的同宗,眼中流露贊許。
“好!”
他霍然起身,一股君臨天下的氣勢,轟然爆發(fā)!
“遼東無憂,傳朕旨意!宣袁崇煥,即刻赴任陜西總督!”
“命新任京營五軍營提督趙率教,親率京營精銳兩萬,即刻開赴陜西!”
他走到御案前,拿起那塊代表著天子親臨的純金令牌,重重拍在桌上!
“唐王,朱聿鍵!”
“臣在!”
“你,拿著朕的金牌!這兩萬京營,連同陜西各處衛(wèi)所兵馬,皆受你節(jié)制!”
“朕,給你三件事!”
朱由檢伸出三根手指,每一個(gè)字,都像一顆釘子,釘進(jìn)所有人的心里。
“一,將洪承疇,給朕押回來!”
“二,將秦王,也給朕押回來!他貪贓枉法,欺壓良善,通敵賣國的罪證,朕會派人送到你手上!”
“三,至于那些叛軍,受人蒙蔽者,準(zhǔn)其招安!但領(lǐng)頭之人,給朕帶回來!”
他頓了頓,語氣森然。
“但有反抗者,格殺勿論!”
朱由檢的目光,死死鎖定在朱聿鍵的臉上。
“唐王,朕不想看到大明的子民,刀兵相向。此事,要快,動靜,要小。”
“傳信給孫傳庭,讓他戴罪立功,在陜西,一切聽你號令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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