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那片白色的死亡森林,依舊在沉默地,堅定地,向前平推。
碾碎沿途的一切。
……
遷安。
袁崇煥按著城頭的垛口,遙望通州方向。
北風呼嘯,吹得他身上的飛魚服獵獵作響。
他身后,祖大壽、何可綱等一眾關寧軍核心將領,鴉雀無聲。
每個人的臉上,都凝固著一種混雜了震驚、荒謬與難以置信的神情。
就在剛剛。
一騎來自京師的錦衣衛(wèi),帶著皇帝的親筆密詔,以一種人馬俱亡的速度,沖到了他的面前。
密詔的內容,讓這群百戰(zhàn)宿將,以為自己集體出現(xiàn)了幻覺。
“朕已于通州,與后金主力決戰(zhàn)。”
“朕以身為餌,皇太極已入彀中?!?
“命你部,即刻盡起大軍,向通州急行軍,截斷皇太極向遼東潰逃之退路?!?
“朕要你,關門!”
“打狗!”
短短幾句話,每一個字,都像一座山,狠狠砸在他們心頭。
陛下……御駕親征了?
在通州平原,跟皇太極的十萬大軍決戰(zhàn)了?
而且,看這口氣,陛下……打贏了?!
怎么可能!
這違背了他們與后金交戰(zhàn)十數(shù)年來,用無數(shù)鮮血換來的一切常識!
平原野戰(zhàn),對陣后金鐵騎,那不是找死嗎?
“督師……這……”
祖大壽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,聲音干澀到幾乎發(fā)不出聲,“此會不會是……皇太極的奸計?誘我等出城,圍點打援?”
這是所有將領心中唯一的合理解釋。
太瘋狂了。
太不真實了。
袁崇煥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將那份薄薄的,卻重如泰山的密詔,遞了過去。
當祖大壽和一眾將領,看到那熟悉的,代表天子至高權力的玉璽朱印,以及那力透紙背、鋒芒畢露的字跡時,所有的懷疑,瞬間蒸發(fā)。
取而代之的,是更深層次的,幾乎要將他們靈魂都震碎的駭然。
陛下,真的做到了。
他真的用自己做誘餌,在通州的平原上,把皇太極的十萬大軍給打崩了!
一股滾燙的血氣,從每個人的腳底直沖頭頂。
他們感覺不到激動,也感覺不到狂熱。
只有一種火辣辣的,灼燒著臉皮的羞愧!
他們這些所謂的百戰(zhàn)名將,守著堅城,擁兵自重,卻被后金打得處處被動,一退再退。
而那位年輕的,一直被他們認為不懂兵事的皇帝,卻用一種他們想都不敢想的方式,打出了一場足以扭轉國運的驚天大勝!
“督師!還等什么!”
祖大壽這個桀驁的遼東悍將,雙目赤紅,身體因極致的情緒而微微顫抖。
“陛下在前面拿命為大明搏一個未來!我們要是再縮在這兒,那他娘的還是人嗎!”
他猛地單膝跪地,頭盔重重磕在城磚上。
“末將請為先鋒!九千關寧鐵騎,愿為陛下赴死,為大明盡忠!”
“我等愿往!”
身后的將領們,齊刷刷跪倒一片,聲震云霄。
袁崇煥緩緩轉身。
他看著這些被皇帝的壯舉徹底點燃了所有血性的驕兵悍將,心中五味雜陳。
他吐出一口濁氣,壓下了所有的情緒,只剩下統(tǒng)帥的絕對冷靜。
“傳我將令!”
他的聲音冰冷,字字如鐵。
“全軍,開拔!”
“祖大壽,你率九千關寧鐵騎為先鋒,沿官道,全速前進!記住,你們的任務不是決戰(zhàn),是襲擾!像一群狼,死死咬住皇太極的尾巴,不讓他跑得太快!”
“何可綱,你率一萬五千步卒,攜帶所有火炮,隨后跟進!構筑防線,堵死他們回遼東的路!”
“斥候盡出!我要在第一時間,知道皇太極潰軍的每一個動向!”
袁崇煥的目光,掃過每一個人。
“諸位。”
“陛下,已經(jīng)為我們敲響了戰(zhàn)鼓,搭好了舞臺?!?
“接下來的戲,該怎么唱,就看我們自己了!”
“此戰(zhàn),不求斬獲,但求……”
他頓了頓,聲音里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狠戾。
“將皇太極這頭惡狼,死死地困死在關內!”
“讓他,上天無路,入地無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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