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軍大帳前。
皇太極的瞳孔驟然縮成一點。
他臉上那份運(yùn)籌帷幄的自信與霸道,在聽見那支黑色鐵騎撞入他右翼陣線的瞬間,徹底凝固,然后崩解。
重甲騎兵!
是大明的重甲騎兵!
這不是他交手過無數(shù)次的關(guān)寧鐵騎。
那個叫朱由檢的小皇帝,從頭到尾,都在騙他!
用自己做誘餌是騙局,用火器和煙霧做砧板是騙局!
現(xiàn)在,對方終于亮出了那柄準(zhǔn)備將他徹底剁碎的屠刀!
“汗王!右翼!右翼撐不住了!”
身旁的固山額真發(fā)出凄厲的驚呼!
阿濟(jì)格和多爾袞引以為傲的正白旗與鑲白旗,在那支黑色鐵騎的沖鋒面前,被輕易地撕開,捅了個對穿!
脆弱,不堪一擊!
那支明軍重騎兵的目標(biāo),根本不是擊潰他的右翼。
他們的目標(biāo),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。
鑿穿!
用最野蠻、最不講理的方式,將他的整個右翼軍陣從中間一分為二!
徹底打殘!
一旦右翼崩潰,明軍左翼的壓力將驟然消失,他們可以從容地回過頭來,將矛頭對準(zhǔn)自己的中軍。
到那時,他這十萬大軍,就真的成了甕中之鱉!
一股徹骨的寒意,從皇太極的腳底直沖頭頂。
“傳令!”
皇太極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驚駭而嘶啞變形。
“告訴科爾沁的那些廢物!”
“讓他們的人不計代價地包抄過去,把那支重騎兵給朕活活啃下來!”
“快去!”
他發(fā)出了野獸般的咆哮。
命令飛速傳達(dá)。
戰(zhàn)場邊緣,那些游弋的蒙古輕騎兵接到了死命令。
他們發(fā)出一陣陣怪叫,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,朝著那片正在沖鋒的黑色鋼鐵森林,兇狠地圍了上去!
箭矢遮天蔽日,攢射向那片移動的鋼鐵。
叮!叮!當(dāng)!
密集的金屬撞擊聲連成一片,尖銳刺耳。
大部分箭矢被厚重的鐵甲彈開,但總有刁鉆的冷箭,射中戰(zhàn)馬相對薄弱的關(guān)節(jié),或是騎士甲胄的縫隙。
一名沖鋒在側(cè)翼的明軍重騎兵,胯下戰(zhàn)馬悲鳴一聲,前腿一軟,轟然倒地。
他身后的騎士來不及反應(yīng),戰(zhàn)馬被絆倒,兩人一馬,瞬間滾作一團(tuán)!
這,就是重騎兵的弱點。
他們需要空間,需要一往無前的沖鋒之勢。
一旦速度被拖慢,一旦被敵人纏住,他們就是一群穿著鐵殼子的活靶子!
徐允禎感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。
他聽見耳邊箭矢破空的尖嘯,感覺到身后的隊伍,出現(xiàn)了一絲混亂。
后金軍的反應(yīng),比他想象的要快!
他們正在不計代價地,用人命來消耗他這柄尖刀的鋒銳!
但是,他不能停!
那面白色的,繡著龍紋的,正白旗大纛!
越來越近了!
他甚至能看見,大纛之下,無數(shù)后金士兵臉上那驚恐、憤怒、又帶著決絕的表情!
他們沒有潰逃!
這些身經(jīng)百戰(zhàn)的八旗精銳,在短暫的混亂之后,竟開始自發(fā)地組織起來!
他們放棄了進(jìn)攻明軍的步卒陣線,調(diào)轉(zhuǎn)方向,瘋了一般,迎著這股黑色的死亡浪潮,反沖鋒而來!
他們知道自己擋不住。
但他們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軀,為大軍的合圍,爭取時間!
“為了大金!!”
一名后金牛錄額真赤紅著雙眼,揮舞鐵骨朵,迎面撞上了徐允禎的馬槊!
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