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金，通州城外，中軍大帳。

帳內(nèi)的空氣，與幾日前在薊州城下時(shí)，已是兩個天地。

壓抑和憤怒蕩然無存。

取而代代之的，是一種被財(cái)富和殺戮喂飽了的，懶洋洋的得意。

地上隨意丟棄著從三河縣城搶來的江南絲綢和精美瓷器，好幾件甚至已經(jīng)被踩得粉碎。

幾個蒙古部落的首領(lǐng)，正滿嘴流油地撕扯著烤肥羊，渾濁的馬奶酒被大口灌進(jìn)肚里，順著胡須滴落。

他們的臉上，重新掛上了草原民族特有的，滿足而殘忍的笑容。

“痛快！這他娘的才叫入關(guān)！”

科爾沁部的首領(lǐng)奧巴，將啃光的羊骨頭隨手一扔，抓起酒囊又灌了一大口。

“這京畿之地就是不一樣！遍地都是流油的肥肉！女人比草原上的花兒還水嫩，糧食堆得跟小山似的！”

他的話，立刻引來一片粗野的附和。

“大汗英明！繞開薊州那塊硬骨頭，果然海闊天空！”

“三河的守軍，簡直是一群待宰的綿羊！咱們的人還沒沖到城下，他們自己就先亂了！”

“聽說通州城里守軍更少，富商倒是不少！等破了城，里面的金銀財(cái)寶，夠咱們搶上三天三夜！”

這些蒙古王公，已經(jīng)被唾手可得的勝利和財(cái)富沖昏了頭腦。

在他們看來，所謂的大明京師，不過是一個更大、更肥美，等著他們?nèi)ハ碛玫难蛉Α?

阿濟(jì)格和阿巴泰雖未像蒙古人那般失態(tài)，但臉上那股重新燃起的驕橫，卻怎么也藏不住。

薊州之?dāng)〉膼u辱，似乎已被這幾日的順風(fēng)順?biāo)瑥氐讻_刷干凈了。

皇太極端坐在汗位上，慢條斯理地把玩著一個從明朝縣衙繳獲的玉石鎮(zhèn)紙，神情淡漠。

他聽著帳內(nèi)眾將的喧嘩，心中卻在飛速盤算。

一切，都太順了。

順利得，讓他心里那根不安的刺，不僅沒有拔除，反而像是扎根的藤蔓，越纏越緊。

那個叫朱由檢的小皇帝，真會如此愚蠢？

用一座堅(jiān)城崩掉自己一顆牙，然后就把整個富庶的京畿之地，像剝光了衣服的美人，送到自己面前？

不合常理。

就在這時(shí)。

“報(bào)——！”

一聲尖銳到變調(diào)的呼喊，從帳外撕裂而來！

帳簾被猛地掀開，一個滿身塵土、臉上還帶著刀口般風(fēng)霜裂痕的后金斥候，狼狽不堪地沖了進(jìn)來！

他甚至來不及行跪拜大禮，便用一種混合著極致震驚與不敢置信的語氣，嘶聲吼道：

“大汗！南面！南面發(fā)現(xiàn)大批明軍！正朝著通州方向，急行軍而來！”

帳內(nèi)原本喧鬧的空氣，瞬間凝固。

所有人的動作，都停了。

奧巴嘴角的油漬還掛著，阿濟(jì)格剛剛端起的酒杯，也僵在了半空。

皇太極的眼皮，微微一抬。

來了。

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預(yù)感，終于化為了現(xiàn)實(shí)。

“多少人馬？何人領(lǐng)軍？”

皇太極的聲音依舊沉穩(wěn)，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。

那斥候大口喘著粗氣，似乎還未從巨大的沖擊中回過神。

“人……人數(shù)無法計(jì)算！漫山遍野，無邊無際！旗號，是明軍的京營主力！”

“領(lǐng)軍的……領(lǐng)軍的……”

斥候的聲音，因?yàn)榭謶趾图樱_始扭曲變形。

“是一架龍輦停在土坡上！輦上，立著一面玄色金龍的皇纛！”

“我們抓到的舌頭說……是……是大明那個新皇帝，朱由檢！”

“他……他御駕親征了！”

轟——！

整個大帳，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，瞬間炸開了鍋！

“什么？！”

“御駕親征？那個小皇帝是瘋了嗎！”

阿濟(jì)格手中的酒杯，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！他猛地站起，臉上寫滿了狂喜與貪婪，再無半分掩飾！

“哈哈哈哈！天助我也！真是長生天在助我大金啊！”

“汗兄！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(jī)會！那個黃口小兒，竟敢親自出城來送死！”

“只要我們生擒了他！整個大明，就是我們的了！什么北京城，什么萬里江山，不過是探囊取物！”

阿巴泰也激動得渾身發(fā)抖：“沒錯！這簡直就是當(dāng)年的土木堡！不！比土木堡還要天賜良機(jī)！我們甚至都不用攻城！只要抓了皇帝，明軍自己就潰了！”

“沖！大汗！下令吧！我們現(xiàn)在就沖過去！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帝，從他的龍車上揪下來！”

蒙古的王公們，更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，一個個雙眼放光，發(fā)出了嗜血的嚎叫！

“大汗！不能再等了！抓住明國皇帝，比搶一百座城都管用！”

“這是長生天賜給我們蒙古人的機(jī)會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