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閣內(nèi)的空氣,仿佛被兩位老臣的驚駭與決絕徹底凍結(jié)。
孫承宗與張維賢,一個文臣之首,一個武勛之頂,此刻卻像兩個被逼到懸崖邊的老卒,用盡全身的力氣,想要拉住那個準備縱身一躍的皇帝。
代價太大了。
這個代價,不是銀子,不是兵馬,而是京畿之地,數(shù)以百萬計的大明子民!
就在這幾乎凝固的死寂之中,一個略帶幾分生澀,卻又異常清晰的聲音,突兀地響了起來。
是朱聿鍵。
他一直躬身站在一旁,像一個影子,努力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。
可此刻,他卻上前了一步。
這微小的一步,卻仿佛帶著千鈞之力,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“陛下,臣……斗膽一問。”
朱聿鍵的聲音里還帶著一絲緊張,但他的思路卻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“皇太極此次南下,十萬大軍,聲勢浩大,其目的,肯定不在于攻下北京城。”
“他沒有那個能力,也沒有那個后勤支撐。”
“或者說,他真正的目的,根本就不是北京。”
“他或許是想圍點打援,或許……只是想進行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劫掠,用我大明腹地的財富,來喂飽他麾下的八旗和那些新降的蒙古部落。”
“陛下說要放他進來,設伏合圍。”
“可是,我們連他真正的目標都不知道,又該如何提前布置兵力,張開這張網(wǎng)呢?”
“這張網(wǎng),又該畫在何處?”
這番話,如同一盆冰水,澆在了孫承宗和張維賢那幾乎要燒起來的焦慮上。
但也像一柄鋒利的錐子,瞬間刺破了問題的核心!
是啊!
不知道敵人的目標,談何合圍?
在廣闊的京畿平原上,面對數(shù)萬來去如風的騎兵,若是沒有一個明確的聚殲地點,所謂的合圍,就只是一個笑話!
孫承宗和張維賢的臉上,同時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訝異。
他們都沒想到,這個初涉朝政,一直沉默寡的唐王,看問題的角度,竟如此尖銳,一針見血!
朱由檢的臉上,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。
他看著朱聿鍵,這塊他親手從宗室泥潭里挖出來的頑石,終于開始綻放出屬于自己的光芒了。
“唐王問得好。”
朱由檢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轉(zhuǎn)身走回御案之后,目光在巨大的輿圖上,緩緩掃過。
那上面,山川、河流、城池、關(guān)隘,密密麻麻。
“假如,朕說的是假如,我們放他進來。”
朱由檢的聲音,重新變得沉穩(wěn)而有力,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“朕有幾個想法,幾位愛卿,為朕查缺補漏。”
他伸出手指,點在了輿圖上,薊鎮(zhèn)防區(qū)的幾個關(guān)隘之上。
“第一,朕想放棄幾個小的邊鎮(zhèn)關(guān)隘的防守。”
“命山海關(guān)總兵趙率教,領(lǐng)遼東精兵一萬至薊州,配合原有守軍構(gòu)筑第二道防線。”
他的手指緩緩移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