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從戎？”

他自嘲地笑了笑。

“陛下也看到了，臣這副瘦弱的身板，能殺幾個(gè)敵人？”

“從文？”

“臣雖自幼飽讀詩書，可那都是些經(jīng)義文章，與陛下推行的新學(xué)，格格不入。便是去考科舉，以臣這點(diǎn)微末道行，恐怕連個(gè)秀才都未必考得上。”

“臣空有報(bào)國之心，卻無報(bào)國之力。臣……”

他越說，聲音越低，頭也垂得越低。

一股深深的無力感，將他整個(gè)人都包裹了起來。

看著那波瀾壯闊的時(shí)代畫卷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己連拿起畫筆的資格都沒有。

這種痛苦，比被圈禁高墻，更加折磨人。

朱由檢靜靜地聽著他的剖白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
直到朱聿鍵說不下去，暖閣內(nèi)再次陷入死寂，他才忽然開口，問了一個(gè)風(fēng)馬牛不相及的問題。

“那你覺得，朕，能從戎，還是能從文？”

朱聿鍵猛地一愣，下意識(shí)地就要開口奉承。

“陛下天人之資，文成武德，自然是……”

他的聲音，戛然而止。

那句“手到擒來”卡在喉嚨里，怎么也吐不出來。

他像是被一道無聲的閃電，狠狠劈中了天靈蓋！

他忽然想起了，史書上記載，太祖高皇帝，馬上得天下，何等英雄！

可眼前的陛下呢？

陛下親手打造了京營，可他自己會(huì)領(lǐng)兵打仗嗎？

陛下革新了財(cái)稅，可他自己會(huì)打算盤算賬嗎？

陛下推動(dòng)了新學(xué)，可他自己……

一個(gè)讓他從骨子里感到戰(zhàn)栗的念頭，瘋狂地冒了出來！

他看著朱由檢那張年輕，卻又深不見底的臉，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。

朱由檢看著他那副見了鬼的表情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
“想到了，是嗎？”

“朕的文韜武略，或許連你都比不上。”

“但是……”

朱由檢緩緩站起身，一股君臨天下的氣勢，轟然爆發(fā)！

“朕是皇帝！”

“而你，朱聿鍵。”

“你的力量，也從來不是來自于你的文采，或者你的武勇。”

“你是親王！”

“你是太祖高皇帝的九世孫！”

“你是這天下三十萬朱家宗室里，身份最尊貴，血脈最高人一等的那一小撮人！”

朱聿鍵的腦子，徹底炸了！

他終于明白了！

徹底明白了！

他猛地后退一步，然后，直挺挺地，重重地跪了下去！

“噗通！”

那聲音，是他將自己的一切，都砸在這冰冷金磚上的聲音。

“臣，朱聿鍵！愿為陛下之刀，為陛下之盾！”

“愿為陛下鞍前馬后，赴湯蹈火，萬死不辭！”

“請陛下下旨！臣，愿為我大明河山，為我朱家天下，再創(chuàng)百年輝煌！”

他抬起頭，眼中再無半分迷茫與頹然，只剩下烈火般的決絕與狂熱！

他知道，選擇這條路，他將與天下所有的宗親為敵。

他會(huì)成為朱家的叛徒，會(huì)被無數(shù)人戳著脊梁骨唾罵。

可那又如何！

能親手參與到這場開天辟地的大變革之中，能為那個(gè)嶄新的大明，添上一塊屬于自己的磚瓦！

死，亦無憾！

朱由檢看著跪在地上，仿佛脫胎換骨的朱聿鍵，臉上終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。

他親自上前，將朱聿鍵扶了起來。

“唐王能有此抱負(fù)，朕心甚慰。”

他拍了拍朱聿鍵的肩膀，轉(zhuǎn)身回到御案之后，聲音陡然拔高。

“大伴！”

王承恩悄無聲息地出現(xiàn)在一旁，手中已經(jīng)捧好了筆墨紙硯。

朱由檢的聲音，清晰而又威嚴(yán)，回蕩在整座乾清宮暖閣之中，每一個(gè)字，都仿佛帶著萬鈞之力！

“奉，天承運(yùn)皇帝，詔曰：”

“唐王朱聿鍵，乃太祖嫡裔，天潢貴胄。其人品性端方，忠貞體國，深明大義，堪為宗室之表率！”

“朕心甚慰，特開先例！”

“命，唐王朱聿鍵加封太子太保，參贊機(jī)務(wù)，輔弼朕躬！”

“賞，蟒袍一件，以示榮寵！”

“欽此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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