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間被燒塌了半邊的屋子里,幾個(gè)幸存的老弱婦孺,正抱著尸體,發(fā)出撕心裂肺卻又不敢大聲的嗚咽。
她們看到許平安這群頂盔摜甲的官軍,眼神里沒有欣喜。
只有深入骨髓的麻木和恐懼。
仿佛,來的是誰,都一樣。
許平安的心,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無法呼吸。
他見過尸山血海。
可他從未像今天這樣,感覺到一種發(fā)自肺腑的憤怒和無力。
這不是廝殺。
這是屠戮!
他走到一口水井旁,一個(gè)頭發(fā)花白的老漢正坐在地上,懷里抱著一個(gè)斷了氣的少年,渾濁的眼睛里,一滴淚也流不出來。
“老鄉(xiāng)。”許平安蹲下身,聲音有些干澀,“韃子往哪個(gè)方向去了?”
老漢像是沒聽見,只是癡癡地看著懷里的孫子。
“老鄉(xiāng)!”方強(qiáng)上前一步,聲音大了些。
老漢的身子猛地一顫,這才緩緩抬起頭,看了看許平安,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殺氣騰騰的兵卒。
他張了張嘴,干裂的嘴唇蠕動(dòng)了半天,才發(fā)出如同風(fēng)箱般的聲音。
“北邊……都往北邊去了……”
“他們說……要回草地……”
“官爺……你們……你們是來救我們的嗎?”
“怎么……怎么才來啊……”
老漢說著,那雙干涸的眼睛里,終于滾出了兩行渾濁的淚水。
這一問,像一把燒紅的烙鐵,狠狠燙在每一個(gè)士兵的心上。
是啊。
為什么才來?
許平安猛地站起身。
他沒有回答。
任何解釋,在這一村的尸體面前,都蒼白無力。
他轉(zhuǎn)過身,面對著自己那四百名早已怒火中燒的弟兄。
“都看見了?”
“我們來晚了!”
“但是!”
許平安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,刀鋒直指北方!
“我們還來得及,為他們報(bào)仇!”
“韃子搶了糧食,帶著人,他們跑不快!”
“現(xiàn)在!”
“所有人,上馬!”
“追上去!”
“把那兩百多個(gè)zazhong,剁成肉醬!”
“用他們的血,祭奠這些鄉(xiāng)親!”
“殺——!”
壓抑到極致的怒火,在這一刻,徹底爆發(fā)!
四百名漢子發(fā)出野獸般的咆哮,那聲音里充滿了悲憤和不死不休的殺意!
他們迅速翻身上馬,整個(gè)隊(duì)伍的精氣神,凝成了一股無堅(jiān)不摧的洪流!
“許進(jìn)!”許平安看向自己的心腹。
“在!”
“你帶斥候營,在前面給老子探路!把韃子的尾巴給我死死咬住!他們在哪拉屎,你都得給老子聞清楚了!”
“是!”
許進(jìn)沒有半句廢話,一抱拳,立刻帶著手下十幾名最精銳的斥候,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。
許平安最后看了一眼這個(gè)殘破的村莊,將那一張張絕望和麻木的臉,深深刻在了自己的腦子里。
他調(diào)轉(zhuǎn)馬頭,冰冷的聲音響徹原野。
“方強(qiáng)!李大!孫力!馬多!”
“在!”
“跟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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